第212章 副本通关，影像资料（1/1）

虚木的嫩芽缩回地下一个小时后，笼罩在金陵旧城商业大厦顶层的银灰色雾气彻底散尽。晨光照在那栋三十层建筑的玻璃幕墙残骸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被虚木根系缠绕过的混凝土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极细的银灰色纹路，纹路在阳光中缓缓褪色，最终只剩下一片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风洛从狙击位上撤下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他把巨鳄牙齿穿甲弹从枪膛里退出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弹头反复看了几眼。弹头击中虚木光点后钉进了混凝土立柱，他从废墟里把弹头挖了出来，弹尖在撞击中微微变形，但弹芯内部的墟能纹路完好无损。他把弹头收进弹药袋最外侧的小格子里，那个格子专门用来存放打过重要目标的弹头。从长江沙洲到金陵旧城，里面已经存了四枚。他没数过还要存多少枚，只是每次打完重要目标就把弹头收起来，像某种不需要言语的战斗日志。

回到要塞时，墨工正在指挥中心跟刚休整完毕的方旭对接前纪元广播系统的技术资料。方旭在医疗站输了一夜营养液，身体状态恢复了大半。他的便携式摄像机被墨工拆开外壳，用从核心舱法则回路残骸中剥离的通用数据模块替换了早已失效的电池组，摄像机的录制指示灯重新亮了起来。墨工把摄像机接上灵能核心的备用输出接口，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出岳岭那张黑白但极清晰的画面。

“这盒录像带的内容已经通过灵魂网络广播出去了。”墨工用机械臂的指示器轻轻敲了敲读取器里的磁带，“但广播出去的只是岳老师录的那条新闻。录像带里还有别的东西——方导在灾变后录了不少东西，一直录到摄像机的电池耗尽。”

方旭坐在指挥中心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碗郭大勇刚端来的热汤。他听到这话后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灾变后我在地下二层困了几天，具体几天记不清了。那时候备用电源还没耗尽，摄像机的电池还有两格电。我把摄像机架在导播台上，对着我自己录了一段。不是新闻——是给后来的人留的。我不知道后来会不会有人来，但岳老师说过，广电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留下记录。”

墨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录像带里除了岳岭那条新闻之外的所有数据全部提取出来。屏幕上弹出了一长串视频文件的缩略图，最早的一段标注时间为2242年8月某日凌晨，最晚的一段标注时间为2242年8月某日午后。摄像机的电池从满格到耗尽撑了几天，方旭在这段时间里录了十几段视频。有些极短，只有几十秒；有些长一些，他对着镜头说了很久的话。他录了电视台地下二层应急通道被封死的过程，录了地面上的爆炸震动从头顶传来时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的灰尘，录了备用电源第一次跳闸后他在完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配电箱重新合闸的手电光。最后一段视频是在摄像机电池即将耗尽时录的。他坐在导播台前，背后的监视器屏幕全部熄灭，只有调音台上那盏监听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微光。他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段话。

墨工点下了播放键。方旭的脸占满了屏幕，瘦削、疲惫、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很清醒。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指挥中心的扩音器里缓缓响起：“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影像——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是哪一年看到。我是金陵广电新闻中心的导播方旭。今天是2242年8月某日。金陵城已经瘫痪。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所有通讯都断了。岳老师死了。他录完最后一条新闻后坐在主播台上，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我把他留在主播台上了。我不敢动他——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像平时录完节目在主播台上打了个盹。我把演播厅的门锁了，不让什么东西进去打扰他。”他停了一下，伸手拿起导播台上那张被岳岭手写过的新闻稿，把稿纸举到镜头前。那行手写字在黑白画面里极清晰——我们正在尽全力恢复通讯。“岳老师写了这句话。他说信号中断期间金陵广电全体工作人员将坚守岗位，直到恢复播出。他没有孩子，他写‘请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是替别人写的。他总是这样。我在他手下当了数年导播，他从来没在稿子里给自己留过一句私人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方旭把稿纸放下，手指在导播台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敲的是《月光》的前奏节奏。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头。“这段影像如果能保存下来，我希望它替岳老师做一件事。不是替他留名——他的片尾字幕上只有‘主播岳岭’几个字，他没加全名，他不在乎那个。我想替他把那条新闻播出去。如果将来有人恢复了通讯，不管是什么形式的通讯——无线电、有线电视、网络，请把岳老师最后这条新闻播出去。不是因为他写得好，是因为这是他在信号断了之后自己写的。没有任何人审稿，没有任何人授权。他自己觉得市民需要听这些话，他就写了。他自己觉得广电的人应该坚守岗位，他就把自己和我的名字签在了稿纸最后一行的位置。新闻也许播不出去，但导语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市民活着，不知道你们在哪里，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但我希望你们能听到。这是金陵广电最后的广播。”

视频结束在方旭伸手关掉摄像机的那一瞬。画面定格在他瘦削的手指按在停止键上，背景是演播厅深蓝色的新闻幕墙和岳岭坐在主播台上的模糊侧影。屏幕变黑，但没有人说话。

方旭低着头，汤碗搁在膝盖上已经凉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当时以为那是我最后一条录像。摄像机电池耗尽了，我觉得自己也快死了。但后来我没死——备用电源断断续续撑了几年，应急食品也够我一个人吃很久。我每天在地下二层反复走，从导播间走到演播厅门口，从演播厅门口走回导播间，走累了就坐下，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睡醒了继续走。我不敢再录像——摄像机没电了，我也没什么新的话要说。但我每天都会去演播厅门口站片刻，隔着门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但我知道岳老师还在。他在主播台上坐着，手按在新闻稿上，姿势跟录完节目打盹时一模一样。我就觉得这个电视台还没有彻底死——主播还在主播台上，导播在导播台前，节目只是暂时停播。”

墨工把最后一个视频文件的缩略图点开。这段视频比其他所有视频都短，只有极短的画面。拍摄时间在灾变初期，方旭拿着摄像机走到演播厅门口，把镜头对准紧闭的隔音门，拍了很久。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岳岭留在主播台上那盏LED灯带的暖白色微光。然后他把摄像机放在地上，自己在门前坐下，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岳老师，晚安。”

阿巫撑着图腾杖站在指挥中心门口。后颈墟眼位置的金属圆环在视频播放时一直亮着极淡的紫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安魂阵覆盖了整个指挥中心。

林烬把指挥台上的通讯键按下去，声音很平静：“墨工，把方旭录的所有视频资料全部整理归档。加上岳岭那条新闻，打包通过灵魂网络同步给全球接入者。标题写——金陵广电新闻中心最后播报。”

当天下午，这些影像资料在灵魂网络共享回路中的下载请求达到了灵能核心激活以来的最高峰。来自全球各个战区的接入者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条迟来的新闻。有人回传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华北某废弃广播电台的发射塔，塔下有人在废墟上用油漆喷了一行字：收到了，晚安主播。

风洛把这些回传的信息一条条存进要塞的数据库里，用红笔在自己那枚变形弹头的弹药格标签上写了一行小字：2242.8午夜新闻。然后他合上弹药袋，拿起狙击枪走上了望塔。暮色降临，华北支队推进到了距离要塞外围不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