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机械破局,闸门开启(1/1)
水电站上水库的裂缝封堵完毕,泵房积水通过应急排水阀沿着主排水管往下水库方向奔腾而去。水声在管道中轰鸣了很久,最后从下水库泄洪道出口喷涌而出,在废土晨光中炸开一道极宽极亮的白色水幕。水幕冲天而起,裹挟着在地下泡了多年的沉寂与洪涛消散后残存的银蓝色光尘,在最高处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化作无数细密的水珠洒落在水电站下游早已干涸的河床上。墨工站在库底边缘,机械臂上的扫描模块还在监测引水隧洞内水位的回升曲线。曲线平滑稳定,裂缝封堵效果达到预期。但他没有收起扫描模块——屏幕上另一组数据正在快速跳动。
“泵房积水排空之后,引水隧洞的水位在自动回升,但回升速度比预期慢了不少。”墨工蹲下身,将扫描模块对准引水隧洞出口处那道巨大的弧形钢制闸门。这道闸门是上水库与引水隧洞之间的主控闸,灾变前由液压驱动,灾变中液压系统失效,闸门在自重下关闭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隙让少量水流入隧洞。“主控闸门的液压缸活塞杆锈死了,缝隙宽度只够正常流量的一小部分通过。如果不把这道闸门完全打开,引水隧洞的水位回升需要很久,下游河道的水量也不够冲刷多年沉积的淤泥。”
“淤泥不冲会怎样?”铁屠单手把重斧扛上右肩。在泵房里扛了半晌液压支撑杆之后,护肩支架内侧的巨鳄鳞甲衬里上蹭满了锈蚀铁屑,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支架边缘,铁屑簌簌往下掉。
“下游河道在灾变中堆积了大量从两岸塌方冲下来的泥沙和建筑碎块,如果水量不够,这些淤泥会一直堵在河道里,雨季一到就会形成堰塞湖。堰塞湖一旦溃决,下游几个幸存者聚居点全得被淹。洪涛用六道泄洪闸保住了下游,但这些聚居点是灾变后新建的,不在他当年保护范围内。”
“那就是要把这道闸门撬开。液压缸锈死了,用什么撬?”
“用机械。”墨工站起来,把机械臂外骨骼的液压输出接口从校准模式切换到重载模式。这台便携式机械臂是他从前纪元军工研究所废墟里一件一件攒出来的,关节电机用的是精密谐波减速器,最大输出扭矩足以拧断高强度合金螺栓。但要把一道自重巨大、液压缸活塞杆完全锈死的弧形钢闸门顶起来,单靠机械臂关节的输出扭矩远远不够。他需要的不是更大的力气,而是更巧的传动。“我需要到闸门顶部的检修平台上去。液压缸活塞杆锈死在缸体里,直接顶升不可能。但如果把活塞杆与闸门连接处的固定销拆掉,在闸门提升架上重新安装一套外置滑轮组,用钢缆和配重块做一个省力杠杆系统,就可以用机械臂的液压输出把闸门一寸一寸提起来。”
韩锋把安全绳从腰上解下来,仰头估测了一下闸门顶部检修平台的高度。检修平台悬在闸门正上方,从库底平台到上面大概几十米,唯一的通道是库壁侧面那排被水渍覆盖的维修梯。维修梯的踏脚横杆在多年水汽侵蚀下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好几根横杆的焊接处能看见明显的裂缝。“维修梯锈得厉害,承重可能不够。我先上去探路,在检修平台上架好安全绳,你们再上。”
他把安全绳斜挎在肩上,双手握住维修梯最簌落下。他逐根检查,确认每一根横杆的残余强度,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极稳——在火场里爬被烧变形的消防梯比这个危险得多,那些梯子随时可能被高温熔断,这里的梯子至少还保持着原状。
爬到检修平台后,他把安全绳在平台护栏上系紧,抛下绳尾。墨工将机械臂的夹爪扣在安全绳的上升器上,沿着绳索缓缓上升,在平台上站稳后,机械臂内置的扫描模块已将闸门提升架的结构完整扫描了一遍:两道弧形钢闸门之间由四根提升架横梁连接,每根横梁两端各有一组固定销将提升架与闸门门体铆在一起。固定销的材质是前纪元军用级合金钢,抗拉强度极高,但销孔与销轴之间多年没有润滑,摩擦系数大到接近冷焊。
“铁屠,把鳞甲盾上那罐修补膏扔上来。”墨工朝
铁屠从鳞甲盾内侧的收纳袋里摸出那罐用巨鳄鳞甲边角料和墟能残渣调制的修补膏,单手抛上检修平台。墨工一把接住,用机械臂的微型钻头在修补膏罐里搅了几下,分析膏体的润滑性能。“巨鳄鳞甲粉末在微米尺度上有天然层状结构,跟石墨类似,可以用作极压润滑剂。墟能残渣对合金材料有微弱的表面活性,能降低摩擦系数。”他将修补膏用刮刀薄薄地涂在每一根固定销的销孔缝隙处,膏体沿着缝隙缓缓渗入。几分钟后扫描模块显示销孔内部的摩擦系数从之前的冷焊级别降到了正常拆卸范围。
“铁屠,上来帮我拆销。”
铁屠单手抓着安全绳,右臂肌肉在胸腺芯片微剂量激素的辅助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沿着绳索快速攀升到检修平台。他在提升架横梁前站稳,右手握住墨工递来的重型液压扳手——这扳手是墨工从火电站焦岩的工具箱里捡来的,焦岩生前用它拆过无数根蒸汽管道法兰螺栓,扳手柄上磨出的老茧凹槽与铁屠虎口上新磨出的那枚茧刚好吻合。铁屠将扳手钳口卡在第一根固定销的六角头上,胸腺芯片激素释放量从待机状态调到中档持续输出,右臂肌肉在作战服袖子里绷紧。销轴在巨力下极不情愿地开始转动,每转一度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尖啸。转到最后一圈时销轴猛地松脱,铁屠将整个固定销从销孔中拔了出来。
“第一根。还有七根。”他把固定销放在提升架横梁上,活动了一下右肩。肩袖肌腱在连续发力后隐隐发酸,但关节活动范围正常,没有撕裂的刺痛。
“剩下七根我来。”韩锋从维修梯顶端翻上检修平台。他在火场里经常要一个人拆卸被高温变形卡死的消防栓接口,用的是短促爆发力而不是持续蛮力,这种发力方式对腰部肌肉的压力相对较小——苏青禾之前警告过他腰部竖脊肌有微撕裂,不能持续发力,但短促爆发可以。他接过重型液压扳手,将扳手钳口卡在第二根固定销上,深吸一口气,腰腹核心收紧,双臂同时发力——咔嗒一声,第二根销轴松脱了。
剩下六根固定销由铁屠和韩锋交替拆完。八根销全部拆出后,墨工将机械臂外骨骼的液压输出接口连接到他临时组装的外置滑轮组上。滑轮组的滑轮是他从前纪元军工档案里找到的古代重型起重设备图纸改装的,用巨鳄鳞甲边角料车削而成,轮槽表面涂了一层修补膏;钢缆是从要塞仓库里调来的前纪元军用拖车钢缆,抗拉强度足够吊起一台满载的装甲运输车。滑轮组倍率被他精确计算过,刚好让机械臂的液压输出在额定范围内把闸门一寸一寸提起来。
液压泵站启动。钢缆在滑轮组中缓缓绷紧,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拉伸声。闸门提升架在钢缆的牵引下极缓慢极沉重地开始上升,闸门底部与闸底板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引水隧洞里的水从缝隙中涌出,起初是一小股极细极透的薄水膜,随着缝隙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粗,越来越急,最后汇成一道汹涌奔腾的白色洪流沿着引水隧洞往下水库方向咆哮而去。水声震耳欲聋,在空荡荡的上水库库底来回撞击,溅起的水雾被晨光穿透,在闸门上方架起一道完整的彩虹。
墨工蹲在检修平台边缘,机械臂的扫描模块盯着液压输出曲线和闸门提升速度。屏幕上两个数字以极稳定的比例同步跳动,滑轮组倍率精确到他计算的小数点后几位。他一寸一寸把闸门往上提,每提一寸就停片刻,扫描闸门两侧导轨的受力是否均匀、钢缆的张力是否在安全范围内、液压泵站的油温是否超过额定值。屏幕上的数据全绿,他才继续往上提。
闸门终于被提升到设计最高位置。引水隧洞中的蓄水以最大流量往下水库奔腾而去,下游河道里沉积多年的淤泥在强劲水流的冲刷下被层层卷起,浑浊的泥水在下水库泄洪道出口处翻涌成一片土黄色的浪花,浪花顺着河道往下游快速推进。墨工通过指挥中心的卫星图像看到下游几条支流的水量都在同步回升,河道两岸被淤泥掩埋多年的旧桥墩重新露出了水面。他关掉液压泵站,站起来低头看着检修平台下方被水雾笼罩的上水库库底。
水雾中隐约可见墟赤脚站在库底边缘,正低着头看脚边石缝里被水浸润后冒出的第一株极细极嫩的野草——草叶只有两片,还顶着水珠,在晨光里颤颤地发着亮。旁边,洪涛蹲过的那处排水阀早已被积水冲刷干净。秦声扛着摄像机把它拍了下来,推起调音台上那轨《月光》,用摄像机镜头在钢琴声里缓缓推过一个长镜头——从闸门上那道崭新的彩虹开始,沿着奔腾的水流往下,漫过被冲刷干净的旧桥墩,一直推到下游河岸边那片正在被水浸润的干裂土地上。他说,水电站下游,恢复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