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银行金库,铁壁之防(1/1)
墨工把水能图纸原件锁进要塞仓库的铅衬保险柜时,那罐自发荧光的原料药中间体还在柜子角落里发着极淡极微弱的蓝绿色光。他用机械臂的扫描模块测了一下荧光强度,跟前一天相比没有任何衰减,光谱分析也找不到任何已知的化学荧光反应能解释这种持续发光现象。他把扫描数据存进待分析文件夹,正准备关上柜门,老魏的通讯又切了进来。
“墨工,金陵旧城金融街废墟有的兴奋——他在要塞管了几年物资,经手的装备材料无数,但从来没在扫描屏幕上见过这种东西,“前纪元金陵中央银行地下金库,库体结构完整度超过百分之九十。金库主门的合金厚度惊人,上面嵌了一套还在运转的机械锁系统。锁芯在动——不是被撬的,是自己在转,每隔一段时间转一圈,像有人在里面反复开锁又锁上。”
墨工将老魏传来的扫描图像放大。金库主门的合金门板在屏幕上是极厚的一整块均质阴影,门板内部密布着前纪元最先进的防盗机械锁芯阵列——不是电子锁,不是密码锁,是全机械的多级齿轮联动锁。这种锁的钥匙是特制的多面体合金钥匙,每个面的凹凸齿形对应一组齿轮,所有齿轮全部啮合正确时锁才会打开。灾变后这种钥匙早就绝迹了,但锁芯内部的齿轮此刻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转动,转动节奏极均匀极稳定,像是有个极为耐心的人在里面反复拨动齿轮。
“不是活人。金库内部的空气传感器读数显示氧气含量极低,没有生命体征信号。”墨工将扫描数据与神谕系统底层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比对结果弹出来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副本记录:金陵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系统推荐等级灵境中阶。BOSS是金库主任方铁壁,灾变前在银行金库工作了很长时间,灾变当天银行遭冲击,他把自己反锁在金库主控室里,手动锁死了全部机械锁,保住了金库里的东西。他的执念是把锁反复锁死——锁开一次他就锁一次,锁了一千次一万次,金库到现在还没被任何人打开过。”
“保住了什么东西?”林烬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插进来。
“系统记录里没有写。但金库主门旁边的铭牌上刻着金库编号和存储类别,扫描放大后能看清一行字——‘贵重物品保管箱区域·编号G-001至G-500’。前纪元金陵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的保管箱业务涵盖了金陵城里绝大多数金融机构和私人寄存。灾变那天,金库主门还没关的时候,有不少人把自己的东西存进了保管箱。他们以为存在银行最安全。方铁壁应该是在最后一批存东西的人撤离后,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墨工将铭牌上的存储类别放大,“其中G-377号保管箱的登记标签上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周衍,隔离前寄存。私人物品,勿动。’”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周衍,灵魂网络的设计者,在灾变前五个月被神谕先遣观察者关进隔离舱之前,去了一趟银行。他把什么东西存进了地下金库的保管箱,然后才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林烬从指挥台前站起来。“方铁壁的执念是反复锁死金库。他保住了周衍存在里面的东西,但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保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是个管金库的,有人存了东西就得守住。走吧,去帮他开一次锁。”
金陵旧城金融街在灾变中遭受过法则能量冲击波和后续的火灾,整条街的地面建筑几乎全部倒塌。中央银行大楼的骨架还在,正立面的花岗岩立柱断了好几根,废墟堆上长满了被辐射污染催生出的灰白色地衣。地下金库的入口在大楼地基深处,入口处的防盗铁门被塌方的混凝土碎块压得向内凹陷,铁门上的电子密码锁早就失效了,但机械备用锁孔还完好无损。
韩锋用消防破拆斧的斧背在铁门铰链处敲了几下,铰链锈蚀程度不算严重,开门不难,但门后可能还有多道同样的防盗门。他用斧柄末端的张力扳手插入备用锁孔,凭消防员多年破拆防盗门的经验逐齿拨动锁芯。几分钟后,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向内侧缓缓弹开。门后果然还有门,一共六道,每一道都是全机械的多级齿轮联动锁。但奇怪的是,这六道门全部处于半开状态——锁芯没有锁死,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应急照明灯光。
“方铁壁只锁了最里面那道主门。外面的六道他全部留着没锁,因为灾变那天还有人正在往里存东西。他是在等最后一个人存完东西撤出去之后,才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把主门锁死。”墟将原木杖轻轻点在通道内侧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疏散示意图,图上标注了金库内部各区域的位置。贵重物品保管箱区域在最深处,主控室在保管箱区域正上方,隔着几层装甲楼板。
通道尽头,金库主门赫然矗立。这道门的合金门板厚度惊人,门面上没有电子密码面板,没有指纹识别器,只有一个极小的多面体钥匙插孔。插孔边缘被反复插拔钥匙磨出了一圈温润的金属包浆——方铁壁在里面锁了无数次,钥匙在插孔里反复转动,把合金表面都磨亮了。
“从外面用破拆工具开不了这道门。锁芯是多级齿轮联动,从外侧拆解会触发锁芯内部的防拆销,防拆销一旦弹出就会把所有齿轮全部焊死在当前位置,金库就永远锁死了。”墨工将机械臂的扫描模块贴在门面上,屏幕上浮现出锁芯内部密密麻麻的齿轮阵列,每一级齿轮的齿数、模数、啮合角度都被逐一标注。
“从里面能开吗?”铁屠问。
“从里面开只需要把锁芯最内层的离合齿轮拨回原位。但方铁壁的执念是把离合齿轮反复拨回锁死位置,他锁了一千次一万次,齿轮每被从里面拨开一次,他的执念就会再把它拨回去。要开这道门,必须先让他在主控室里停止锁门的动作——不是打败他,是说服他。”
阿巫将图腾杖轻轻顿在主门前的合金地板上,闭上眼睛用墟眼感知主控室里方铁壁的执念核心。那团执念极冷极硬极沉默,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在极其执着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用一把早已磨秃了齿的多面体合金钥匙反复拨动同一个齿轮。动作极其单调,每一圈转动间隔的时间分毫不差,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却从未偏离过哪怕一秒的老座钟。
“他不是在锁金库。”阿巫睁开眼睛,“他是在数数。每锁一次他就在心里数一个数,数的是灾变那天存进保管箱的东西——锁一下代表存了一件,再锁一下代表又存了一件。他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有人在金库外面把东西递进来,他接过来放进保管箱,然后锁一下门。他怕自己忘了存了多少件,所以用锁门的次数替自己记住。”
“存了多少件?”林烬问。
“九百九十九。”阿巫顿了顿,“还差一件就满一千。他是在等最后一件。最后一件没等来,灾变就来了。他把门锁死,把自己关在里面继续数。他想把最后那一件补上。”
林烬从作战服内袋里取出周衍的防水笔记本。G-377号保管箱,周衍在灾变前五个月被关进隔离舱之前存的最后一件私人物品。方铁壁等了很久的最后一件,其实已经存进去了。但他不知道。周衍存东西时应该是没来得及登记,或者登记了但标签被后来匆忙存东西的人流挤掉了,方铁壁的登记表上G-377的备注栏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这件东西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件东西早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他守了很久的金库里。
“墨工,把周衍那张照片的扫描件同步到我目镜上。”林烬将手按在金库主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通过灵魂网络的共享回路将周衍在博物馆给林溪画恐龙的记忆碎片传递进主控室,“方主任,周衍托我把他的一张旧照片存进保险箱。他说灾变前走得太急,忘了登记。一共一千件,最后这件不算晚。你数了一千次锁,保了一千件东西。数齐了,开一次门吧。”
主控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锁芯内部那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转动一次的齿轮忽然停住了。方铁壁的执念核心在那一刻从极冷极硬极沉默的深灰色缓缓亮起一束极淡极柔的暖金色光——那不是解脱,是一个管了几十年金库的老主任终于把最后一件东西登记完毕时,习惯性地松开锁匙,打开门,让存东西的人进来。金库主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滑开。门内侧的控制台前,方铁壁还坐在那把磨掉了漆的老式转椅上,手里攥着那把磨秃了齿的多面体合金钥匙,面前摊着一本手写的保管箱登记表。登记表上G-377号保管箱备注栏还是空的,但他手里那支早已干涸的圆珠笔已经放在了登记表旁边,像是刚登完最后一件。登记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他留了一个极小的空格,没填。那个空格应该是留给周衍的。
林烬从控制台前拿起那支干涸的圆珠笔,在G-377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周衍,灵魂网络设计者。寄存时间:灾变前。物品:一张旧照片。登记人——他顿了一下,在登记人栏写下:方铁壁。然后他把笔放在方铁壁手边,推开保管箱区域的门。G-377号保管箱静静地嵌在整面墙的保险箱矩阵中,箱门上没有任何锈蚀,方铁壁把它维护得很好。他用机械臂的微型螺丝刀轻轻拧开箱门锁芯,箱门弹开时发出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金属叩响。箱内只有一件东西。不是照片,是一盘老式录音带,带壳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给小溪——哥,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