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利益交锋，暂时结盟（续）（1/1）

萧烈把红蓝铅笔搁在兵力部署图上时，窗外传来了第一声炮击。不是要塞的自动炮台，是要塞西面水泥厂高地上烈风公会的炮兵阵地——炮弹出膛时极短极尖的啸声，几秒后长江故道水面上炸开一朵浑浊的水柱。萧烈偏头听了片刻，从炮弹落水的回音里判断出那是马三江的巡逻艇正在故道下游用舰炮跟华南支队的浅水突击舰对射。

“马三江的水雷阵被华南支队用能量炮远距离引爆了大半，现在他的炮艇弹药也快见底了。”萧烈用手指在地图上长江故道的位置敲了敲，看向墨工，“你刚才说那批墟能炮弹的引信接口是前纪元通用标准法兰，我炮排现在装备的122毫米榴弹炮也能用同样的接口。在我把炮排从水泥厂高地撤下来重新部署到要塞西面之前，能不能先从你的生产线上调一批墟能炮弹给马三江应急？”

墨工将炮弹改装排程表投到主屏幕上，逐行核对了晶石库存、引信改装工时和运输时间。“第一批墟能炮弹的引信还在改装，目前完成了不到一半。给马三江调拨需要从这批里分出不少，会拖慢水泥厂高地的火力部署进度。但如果先调拨，马三江的炮艇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对华南支队形成持续压制，让它们不敢轻易冲过封锁线。拖慢的进度可以通过老魏的工程队加班补回来——前提是苏青禾批准他们连续作业的体能消耗配额。”

苏青禾在医疗站通讯频道里听完了墨工的排程分析，背景音是她正在逐格清点急救物资的轻微磕碰声。“老魏的工程队连续作业需要增加夜间营养补给，医疗站可以调配一批高热量口粮。但每个人的体能上限不同，我需要对队员逐一做快速体检，体检合格的人才能加班。时间大概需要半小时。”

“半小时够。”萧烈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递给林烬，“这是马三江用巡逻艇上的短波电台发来的补给请求，上面有他目前弹药存量、炮艇损伤情况和艇员伤亡人数。他的改装炮艇还有几艘能打，但舰炮炮弹只剩不到一个基数。墟能炮弹如果能在一小时内送到故道下游，他就能在华南支队下一波冲锋之前重新布设压制火力。”

林烬接过便签展开。马三江的字迹粗粝潦草，用的是巡逻艇轮机日志上撕下来的防水纸，背面还印着半截油渍斑斑的轮机转速表。请求清单末尾附了一行极短极小的字：林烬，我艇上还有不少觉醒者，刚才环激活时他们全部感觉到胸腔深处有一声心跳，紧接着神谕系统对灵魂烙印的定位就全失效了。这些兵崽子现在士气很高，说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在打一场必输的仗。但他们弹药快没了，我不能让这些刚看到希望的崽子们拿鱼叉去拼能量炮。

林烬把便签放在指挥台上，转向墨工：“墟能炮弹第一批调拨多少？”

“目前完成改装的存量分出一批给马三江，够他两艘炮艇各打几个基数。压制一轮冲锋够用。剩下的继续供应水泥厂高地。”

“调。老魏的工程队加班生产补缺口的炮弹，体检的事苏青禾现在就开始做。”林烬拿起红蓝铅笔在水电站地下厂房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四个字：墨工产线。“把水电站地下厂房的生产车间尽快运转起来，晶石边角料库存全部优先供应墟能炮弹改装。常规炮弹同步生产，供烈风炮排后续火力覆盖。”

“水电站地下厂房的供电接口昨天已接入灵能核心，”墨工调出一张水电站剖面图，“备用排水系统改造的生产设备也已就位。我让韩锋的消防队帮忙把重型液压支撑杆从泵房搬到生产车间做承重加固，预计今天中午之前可以投产。”

萧烈盯着那张剖面图，用手指在泵房位置轻轻敲了两下。“洪涛把这间厂房留给了我们。他在备用排水阀前攥着扳手守了那么久，大概想不到他的厂房会变成兵工厂。”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红蓝铅笔，在水泥厂高地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写了两个字：萧烈。然后在方框旁边拉出一根箭头指向长江故道，箭头上标注了一行小字：火力覆盖区域·华南支队冲锋线。

“我炮排现有的常规炮弹还能打几轮。在墟能炮弹到位之前，我让他们用常规高爆弹对故道下游做压制射击。高爆弹对突击舰的能量回路没用，但能逼它们改变航线，拖慢冲锋节奏。只是我的炮手伤亡不少，人手不够。老魏工程队里有几个灾变前在矿山干过爆破的，能不能借我几个？”

“可以。”林烬把王战从外围侦察队调回来的名单推到萧烈面前，“王战手下那个左腿烧伤的年轻人之前在加油站用自制手雷炸过机甲，爆破经验丰富。还有两个之前在水泥厂筒仓顶上用烟雾手雷干扰过神谕卫侦察队机甲传感器的拾荒队员。都给你。”

萧烈低头看着那份名单，上面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极简极短的个人备注——左腿烧伤，行动不便但投掷精准；右肩弹片伤未愈，可操作固定式炮队镜；听力轻度损伤，不能接听通讯但可用手势和旗语传令。他在废土上打了这么久仗，见过无数公会会长在分配人手时把残兵当弃子。林烬给他的这份名单上，每个人的缺点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每个人都被安排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他把名单叠好收进怀里。“这些人跟了我，我不会让他们当炮灰。炮排阵地设在水泥厂顶层，那里的混凝土框架结构抗爆能力不差，还有墨工加固过的防爆挡板。伤员安置在筒仓中层，韩锋的索道系统可以在几十秒内把重伤员转运到要塞医疗站。”

“韩锋的索道承重测试报告刚出来。”墨工调出一份图表，“六条索道全部通过安全测试，其中两条主索道可以同时承载两副担架。从水泥厂顶层转运到要塞医疗站，预计耗时很短。”

苏青禾在通讯频道里同步收到了索道承重数据，她放下手里的急救物资清单，把额头那枚嵌了焦岩和洪涛双晶核的调节器轻轻按了一下，两枚意志结晶同时亮起极淡极柔的暖橙与银蓝微光。“医疗站已腾出足够床位，手术台和圣愈结界随时待命。索道转运伤员到达后，按伤情分诊——能量灼伤和骨折优先手术，软组织挫伤和轻度脑震荡由医疗队在掩体区临时诊所处理。”

萧烈听完苏青禾的分诊方案，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北面防线打佯攻时，烈风公会的医疗兵只有两个，一个是灾变前在社区诊所当护士的中年女人，一个是自学了半年战地救护的年轻拾荒者。他们没有圣愈之力，没有生物电调节器，没有意志结晶，只能用绷带和止血粉。他手下一个营连长被能量弹贯穿了腹部，抬到医疗站时已经失血过多，那个年轻拾荒者用手按着他的伤口按了很长时间，按到他断气，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转身去抬下一个伤员。

“苏医生。”萧烈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我的炮排里有个炮手之前在佯攻时被能量弹碎片打穿了左掌，他自己用绷带缠了缠继续装填炮弹。这几天伤口化脓了，一直没跟你说。等打完这轮火力覆盖，我让他去医疗站找你。”

“让他现在就来。化脓的伤口继续拖下去会导致败血症，到那时候再截肢就晚了。”苏青禾的语气不容商量。

萧烈点了点头，按住通讯器对自己的炮排下了命令。然后他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左膝在身体重量压上去时发出一声极细微极清脆的咔嗒声，他扶住指挥台边缘稳住身体，把那张手绘兵力部署图仔细折好放进怀里。“还有一件事。神谕系统在环激活后投放的那些黑谕诅咒增幅节点，阿巫标注的七处节点全部在金陵城区范围内。但华北支队撤退时撒下的侦察钉子——就是我在北面防线击落的那批——它们的作战指令里有一条加密条目被我缴获的通讯模块记录到了。条目内容是：‘若环加密生效，各侦察组原地转入潜伏待机模式，等待节点激活指令。’也就是说，华北支队在等那些节点被激活。节点一旦被从外部强行打破或从内部解除封印，产生的墟能脉冲会被华北支队的侦察组实时捕捉，它们会在脉冲冲击下不计代价地扑向节点位置。”

“所以在我们解除节点封印之前，必须先拔掉这些钉子。”林烬将墨工刚调出的侦察组潜伏坐标投到主屏幕上，屏幕上数十个红色光点散布在金陵城区各处的废墟深处、废弃地下管网和地铁隧道里。“夜七。”

夜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背景音是要塞外围的风声和极轻极细极均匀的削芦苇秆声。“坐标已收到。今晚之前，全部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