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村落惨案,人性之恶(1/1)
金陵旧城西北的废弃古寺群落在灾变中被地震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地面上的断壁残垣,另一半是地下深处被良渚先民凿出后又被前纪元防空洞工程拓宽的网状隧道群。夜佛把血祭祭坛设在最深处的防空洞里,用那些隧道作为血祭图腾阵的能量导流通道。但能量在传导过程中会有极细微的泄漏,泄漏的墟能脉冲沿着隧道扩散到古寺群落外围时,被一处塌方的竖井改道,冲入了一条原本不属于夜佛计算范围内的废弃避难所。
那间避难所不大,是前纪元民防工程标准的地下掩体,入口被塌方的混凝土碎块和地震掀翻的土层压得严严实实。里面的幸存者在完全黑暗和污浊空气中活了很久,靠储备的应急食品和从竖井裂缝渗下来的微量地下水勉强维持生命。他们一共二十多人,大部分是附近村镇的农民,灾变时正好在古寺里参加一场葬礼,被寺里的僧人带进了地下避难所。僧人在灾变后不久就死于辐射病,剩下这些人靠着互相照料撑到现在。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灵能,没有接入灵魂网络,唯一的防御措施是入口处那道被塌方封死的混凝土碎块——这道碎块既是他们的牢笼,也是他们的护盾。
夜佛的血祭图腾阵泄漏的墟能脉冲从竖井改道冲入避难所时,直接穿透了二十多人的身体。他们没有灵脉,没有墟能亲和,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墟能脉冲从他们的神经末梢流过,像电流过水一样无声无息。有人当场心跳骤停,有人在极短时间内陷入深度昏迷,昏过去之前还攥着旁边家人的手。幸存者只有两个人——一个年轻人因为躲在避难所最深处角落的通风管道里找老鼠充饥,管道的铁皮外壳替他挡掉了一部分脉冲;另一个中年女人当时正用身体护着发烧的侄女,侄女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她自己因为被侄女的身体挡了一下,脉冲到达时强度已经衰减到勉强能承受的极限。
韩锋的消防队在古寺群落地表废墟中搜救时发现了那口塌方的竖井。他用破拆斧撬开竖井边缘松动的混凝土碎块,安全绳系在井口锈蚀的钢筋上滑下去,强光手电在完全黑暗中扫过避难所地面的惨状时,他握着破拆斧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关节发白。他在消防队干了很久,见过火灾后被困在浴室里窒息的一家三口,见过地震后压在楼板下用身体护住孩子的母亲,见过化工厂爆炸后被化学品灼伤全身却还死死撑着阀门不让毒气扩散的老工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逃生动作,二十多个人以各种极日常极安静的姿势死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半块发了霉的压缩干粮;有人趴在折叠桌边,桌面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旧杂志;有夫妻靠在一起,手还牵着。他们死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防备,像被一阵来去极快的风从身体内部吹灭了。
韩锋从避难所最深处角落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那个年轻人。他把年轻人从铁皮管道里轻轻拖出来,给他戴上便携式氧气面罩,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心率过快但律动正常,瞳孔对光反射灵敏,意识清楚但极度恐惧。年轻人抓着他的消防服袖子不肯松手,喉咙里发出含糊沙哑的嘟囔:“死了。都死了。我听到他们在叫我,但我不敢出去。”
韩锋用极轻极稳的手势把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逐根掰开,放在自己肩上,让他扶着站起来。然后他转向那个还活着的女人,她蜷缩在墙角抱着已经停止呼吸的侄女,眼神空洞,韩锋蹲在她面前叫了好几声,她才极轻微极艰难地动了一下眼珠。她用沙哑到几乎碎裂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妹的女儿……她才几岁……发烧了好几天……我捂着她,想让她退烧……她刚才还在叫我姨……”她低头看着怀里侄女的脸,那张极瘦极小极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高烧的红晕,嘴角微微张着,像是退烧后终于睡着了。女人伸手把侄女额前被汗湿的碎发轻轻拨开,动作极轻极稳极安静,跟苏青禾在医疗站里给伤员换药时一模一样。
韩锋用安全绳将年轻人和女人分别固定在担架上,通过索道系统将他们转运到要塞医疗站。苏青禾已在手术台前等候多时,她把那枚嵌了焦岩和洪涛双晶核的调节器轻轻按了一下,两枚意志结晶同时亮起极淡极柔的暖橙与银蓝微光。她对年轻人做了全套神经系统检查,发现墟能脉冲从他体内穿过时大部分能量被通风管道的铁皮外壳导走了,残余的脉冲只在他的末梢神经留下了轻度灼伤,不会留下后遗症。但对那个女人,她在检查完后沉默了。
阿巫站在医疗站门口,手里握着图腾杖。“她体内没有墟能灼伤痕迹。她的侄女替她挡掉了几乎所有墟能脉冲,她自己毫发无伤。但她的灵魂烙印上多了一道极深极暗极冷的执念裂痕——她侄女死的时候灵魂烙印还没来得及接入环就被血祭图腾阵的断意纹收锋处吸走了。侄女的一部分意识碎片嵌在断意纹收锋处,另一部分留在她怀里。她用身体护着侄女,侄女在她怀里停止呼吸,她的灵魂烙印在那一瞬间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跟着侄女去了血祭图腾阵,一半留在这具完好的身体里。”
“分裂的灵魂烙印能修复吗?”
“不能。灵魂烙印不是肉体组织,是意识与生命能量之间的共振接口。分裂之后两部分会各自独立运转——留在这边的一半会让她活下去,但会持续性产生极深极剧烈的幻肢痛。她会反复梦到她侄女还在她怀里发烧,反复在梦里用身体护住她,反复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停止呼吸。每一次醒来都是一次重新确认。这不是任何药物能治的。”
苏青禾将调节器取下,把焦岩和洪涛的意志结晶轻轻按在那女人冰凉的手背上,暖橙与银蓝双色微光在她手背上缓缓扩散开来,但女人的瞳孔深处依然空洞。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忽然用极轻极哑极碎的声音哼起一段极简单的旋律——那是她哄侄女入睡时哼了无数遍的童谣。她在避难所的黑暗里哼了它很久,在她侄女发烧哼不动时接过去继续哼。苏青禾没有打断她,只是极轻极轻地把自己还戴着无菌手套的手覆在她冰凉的手指上。
那个女人后来被掩体区的幸存者安置在临时住所里,由秦声每天用扩音器播放侄女生前最喜欢的几段《月光》录音。但她的灵魂烙印裂痕始终未能愈合,她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坐在掩体区出口旁的石墩上,看着金陵城区废墟上空那片被环加密后重新变蓝的天。她说她在等侄女退烧。后来她不再说话了,只是用极轻极碎的声音反复哼那首童谣,把侄女走之前没听完的部分接下去唱完。年轻人在掩体区待了很久之后申请加入训练场,跟着孙班长学破拆和搜救。孙班长在训练场上极严厉——持刀姿势、步伐移动、掩体切换、在队友受伤时如何用一只手拖人后撤同时另一只手保持防御姿态,他把这些动作拆成极细的分解步骤,每一步都要求新兵反复练习直到变成肌肉记忆。年轻人学得极快极专注,每次搜救模拟演练都第一个冲进去最后一个撤出来,像是要把自己在避难所通风管道里躲了很久的恐惧全部用搜救动作挤出去。
韩锋在训练场边看他练了几天后,从腰间解下备用安全绳,抛给他。“拿着。你的搜救技术已达标,下次任务跟我一起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