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华东格局，群雄并起（1/1）
跨区域地图在灵魂网络里点亮那些淡金色光点的时候，金陵旧城核心区正北方向约一百公里处，一座被地震撕裂的前纪元县级市废墟深处，十几双被地下掩体常年黑暗浸泡得极敏感极警觉的眼睛正透过一堵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剪力墙裂缝，盯着墙上那台用废旧车载收音机改装的精神网络接入终端。终端的外壳上刻着一行用刺刀歪歪扭扭划出的字——“洪泽湖垦殖团，2242年10月立”。终端旁边蹲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灰白，脸上的皱纹被地下掩体常年干燥的空气刻得极深极密，但她的手指正在终端触摸板上以极快极稳极不肯浪费任何一秒的速度划过，逐条逐条地读取墨工公开的跨区域通讯协议。
她叫赵运来，灾变前是洪泽湖垦殖团的农机站站长，开了大半辈子联合收割机。灾变后带着垦殖团残部躲进这片废墟深处的民防工程地下室，靠储备粮种和地下湖的淡水撑到现在。她的农机站里曾经有数十台联合收割机和拖拉机，现在只剩几台用废弃装甲车引擎改装的柴油拖拉机，每台的变速箱齿轮都磨损严重，能用多久全看运气。她在灵魂网络里反复听过林烬在沿江防线掩体边缘发出的全球广播，听过秦声用标准民航管制员的语调念出的每一条烬火公会公告，听过铁屠在训练场上教梁铁劈斧时斧刃与测试靶碰撞的每一声闷响。今天她终于收到了墨工公开的跨区域通讯协议，协议附带的即时翻译模块将她用苏北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说出的第一句话实时转化成了金陵要塞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一行极简极清晰极不肯被任何语言障碍阻挡的文字——
“我们是洪泽湖垦殖团，请求加入烬火公会防御同盟。”
墨工在主屏幕上收到这条信息时，同步弹出的还有垦殖团通过精神网络上传的详细资源清单。清单是用极工整极标准极不肯在关键时刻写错一个字的民防工程制表法逐项填写的，列着垦殖团现有耕地面积、粮种库存、可用农用机械数量及损耗率、地下湖淡水日净化量、以及最让墨工在意的一项——洪泽湖垦殖团在灾变后自发收集并保存了金陵以北三个县的前纪元气象与土壤数据原始档案，包括每年的降水量、无霜期、土壤有机质含量变化和地下水位波动曲线。这些数据在跨区域地图上的军事价值不言而喻，对于即将开始的华南远征更是极为关键的补给保障——从金陵到珠江故道的远征路线需要大量耐高温高湿的粮食储备，而垦殖团库存里恰好有一批专门针对华南气候培育的耐湿抗病水稻种子。
“洪泽湖垦殖团，你们的位置在金陵以北，正好卡在华北战区神谕卫残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加入防御同盟意味着你们将成为金陵要塞在北方的前哨补给站，一旦华北残部南下，你们是挡在最前面的第一道防线。你们现有的武装力量够不够？”墨工按下通讯键，将这段话同步发送给赵运来。
赵运来很快回复，措辞极简极稳极不肯在关键时刻浪费一个字：“武装力量约等于零。但我们有一个连的退役农机兵，会开拖拉机，会修柴油机，会布设农田灌溉管线——你们要是能把沿江防线换下来的旧墟能炮弹壳给我们运一批过来，我们能用弹壳改装成滴灌系统的压力罐，在垦区外围用灌溉管线布设简易绊发报警网。神谕卫的银境机甲再能打，也不可能在泥泞的水稻田里全速推进而不触发绊发报警。”
萧烈收到墨工转发的垦殖团回复，拿红蓝铅笔在水泥厂高地沙盘桌边敲了好几下。他在北面防线打佯攻时最头疼的就是补给线拉得太长，从金陵到洪泽湖的运输车队每次都要冒险穿越好几片被神谕卫残存侦察队反复渗透的废墟开阔地。现在垦殖团主动要在北方建前哨补给站，还自带灌溉管线布设报警网的技术，这比他原本预想的北方防线部署方案强太多了。他用手按着酸痛的左膝站起来，对墨工说了几句话：“告诉他们，洪泽湖垦殖团在防御同盟内的定位是‘北方农业前哨’，享受同盟核心成员同等的物资调度和医疗支援。沿江防线换下来的旧炮弹壳可以全部调拨给他们，另外让老魏从水泥厂高地炮架上拆一门淘汰下来的122毫米榴弹炮给他们运过去。”
萧烈的话音刚落，指挥中心主屏幕右上角又弹出了第二条接入请求。信号源在金陵旧城核心区西南方向近两百公里处，那里是前纪元安徽省境内最后一片没有被神谕系统法则增幅塔完全覆盖的山区——大别山腹地深处一座被崩塌山体掩埋了主入口的前纪元军用油料储备库，里面藏着一支灾变后从未接入过灵魂网络的幸存者武装。他们的领袖是个四十来岁的独臂男人，灾变前是大别山油料库的保管员，代号“老油库”。他用油料库深处唯一一台还能运转的前纪元军用电台，通过一个刚被环激活的精神网络接入点，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大别山油料库，请求加入烬火公会防御同盟。我们有柴油。很多柴油。”墨工将老油库传来的油料库存清单投射到主屏幕上。清单没有用任何标准制表格式，而是极粗糙极直白极不肯拐弯抹角的几句大白话，大意是油料库目前还储藏着大量高品质军用柴油，油罐本身的密封状态非常完好，只要有人来运，足够喂饱沿江防线所有装甲车和渔猎联盟的巡逻艇，从金陵到华南打几个来回都有余。
老魏在水泥厂高地炮架旁看到这份清单时，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指，用极沙哑极低沉极不肯出声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郭大勇的垃圾车队和萧烈的烈风装甲车营自从沿江防线开战以来就一直在烧从航空港地下储罐区抽出来的航空煤油，煤油品质虽好但储量有限，每辆装甲车的油箱从没加满过。现在大别山油料库甩出如此巨量的柴油库存，等于给华南远征队装上了一条跨越数百公里的机动生命线。
林烬在故道下游收到墨工转发的油料库清单后，按下通讯器批复：“给老油库回话：大别山油料库在防御同盟内的定位是‘南方能源前哨’，享受同盟核心成员同等的物资调度和医疗支援。老魏立刻从要塞仓库调一批刚生产的猎者残骸合金装甲衬板，交给郭大勇的垃圾车队，由马三江的巡逻艇护航沿长江故道送往大别山，用于加固油料库的外围防御工事。燃料一到，华南远征队立刻启程。”
郭大勇蹲在垃圾车引擎盖前，把防潮密封垫圈螺丝拧完最后一圈，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张卷烟纸，在“华南潮湿，空滤要勤换”
跨区域地图上的光点还在逐区逐区地增加。金陵旧城以西近三百公里处，前纪元湖北省神农架原始森林深处的天然洞穴里，一队灾变后从未接入灵魂网络的守墟族遗民部落正围坐在一堆用赤铁矿粉画出的图腾纹路旁。部落的族长是个极老极瘦极沉默的老妇人，她手里握着一根还没有刻上任何图腾纹路的原木杖，杖身与她本人一样苍老粗糙。她在环激活后连续很长时间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有人用极古老极不肯被她忘记的语言反复念诵同一句话——“墟民已归，环已激活，破界者已至。”她醒来后对部落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古陵的大祭司换岗了。我们这些散在山里的老骨头，该回去了。”她叫阿荆，是守墟族三十二位守陵巫卫之一阿荆的直系后裔。她手中那根原木杖是初代大祭司亲手从金陵古陵前殿殿柱上削下来的一小段枝杈，在漫长岁月中已干裂发脆，但杖身内部仍封存着一缕极细微极不肯熄灭的墟能余烬。
阿巫在良渚导路深处收到阿荆通过灵魂网络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时，握着图腾杖的手指极轻微极短暂极不肯被任何人发现地颤了一下。她将杖身横过来，杖身上那道四重力量交织的传承图腾在暗金色光晕中与阿荆手中原木杖内部的那缕墟能余烬产生了极为清晰的共振。她轻声说了句话，通过灵魂网络同步给阿荆：“阿荆祖姑，古陵的岗已全部换完，你手中那根杖是从前殿殿柱上削下来的，它认得我的杖。带着部落所有人来金陵要塞，沿路若有神谕卫残部阻拦，用安魂纹起笔——你族世代相传的安魂纹起笔，与我在古陵前殿殿柱脚下刻的三十二道第四笔同源。”
阿荆将那根干裂发脆的原木杖用力顿在地上，用极苍老极沙哑极不肯在族人面前示弱的声音对部落所有人发出了出发指令。
指挥中心主屏幕上的光点仍在逐区增加。合肥老城区废墟深处，一处由近十名前纪元退役武警和消防员自发组织的民间搜救队，在队长老姚的带领下，用一台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笔记本电脑接入了灵魂网络。他们之前没有武器，靠着搜救和清理废墟时捡来的消防破拆斧和液压剪，在合肥老城区废墟中开辟了几条连接数个散人聚居点的秘密物资转运通道。老姚在灵魂网络里听到秦声的特别节目时，旁边正蹲着一个年轻的消防员，手里握着一把在废墟中捡到的锈蚀消防斧。他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对老姚说了句话：“队长，金陵那帮人跟咱们用的破拆斧是同一款——韩锋那把，我在消防队训练手册封面上见过。”老姚用极简极短极不肯犹豫的语句，通过灵魂网络对金陵要塞发出了一条信息：“合肥老城区搜救队，请求加入烬火公会防御同盟。我们有机场废墟物资转运通道，沿途所有幸存者聚居点都已串联完毕。你们远征华南，从金陵到珠江的后勤线，从合肥到九江这一段我们包了。”
合肥、洪泽湖、大别山、神农架，四处新加入的势力在跨区域地图上构成了一圈以金陵要塞为圆心、半径覆盖整个华东战区的环形前哨防御网。北方农业补给由洪泽湖提供，西方能源由大别山供应，西北方山区警戒由神农架守墟族遗民负责，南方后勤运输由合肥搜救队打通。这四股势力在加入前都在各自的废墟深处独自坚守了太久，如今终于可以在灵魂网络里看到彼此的位置，听到彼此的声音，互相协调物资调度和防御部署。
萧烈将烈风公会的防御阵地坐标逐条逐条地抄在防水帆布上，交给马三江的巡逻艇艇员分发给所有新加入的势力。他在北面防线独自撑了太久，守着金陵旧城北面那片废墟，与烈风先锋团残存的兵力在外围不断打游击，如今终于不用再孤军奋战。他用被能量步枪打断过三根指骨的手在兵力部署图上画了一道环形防线，从洪泽湖延伸到大别山，从神农架连接到合肥，最后将金陵要塞围在正中央。画完之后他搁下铅笔，站起来按着左膝，向林烬发出了一条简短的通讯：“华东防御同盟正式成型。你是盟主，我是副盟主。烈风公会的旗还在水泥厂高地上飘着，但防线上每一处阵地都是同盟的。”
林烬在故道下游的夜色中收到萧烈的通讯，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跨区域地图上逐区逐区地照过。洪泽湖的稻种、大别山的柴油、神农架的图腾、合肥的通道，所有这一切都在向金陵汇聚。他按下通讯键，对要塞所有人、所有新加入势力、以及全球所有通过灵魂网络接入跨区域地图的觉醒者说了几句话。
“我是林烬，烬火公会会长，华东防御同盟盟主。从今天起，跨区域地图向全球所有觉醒者实时开放接入权限。无论你在哪个战区，无论你从前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愿意遵守烬火公会的三条章程，你就是同盟的一员。同盟的第一条规矩——彼此不互相伤害。第二条规矩——战场指挥权归我，仗打完自动解除。第三条规矩——不拒绝任何人的加入申请。神谕主脑的法则炸弹还在神界核心神殿待命，我的妹妹林溪还在法则增幅主控台上，强制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我今晚继续沿故道往下游推进，拆弹救人。所有新加入的同盟成员，各就各位。洪泽湖种粮，大别山供油，神农架守山，合肥打通后勤线。天一亮，华南远征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