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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血站副本,站长之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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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旧城核心区西北方向,古寺废墟与石桥村之间的废弃采石场在跨区域地图上一直是一片不起眼的灰色盲区。墨工曾用扫描模块反复探测过这片区域,每次反馈回来的能量信号都极微弱极稳定,稳定到近乎一潭死水。但就在华东防御同盟正式成型、各方势力开始向金陵要塞汇聚的当晚,这片灰色盲区深处忽然亮起了一枚极暗极沉极不肯再保持沉默的深紫色光点。不是求救信号,不是法则脉冲,不是神谕系统残余节点在重启。是一枚被压了太久的执念核心终于承受不住自身重量,从内部裂开了第一道缝。

墨工第一时间将信号特征与神谕系统底层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信号源位于采石场基地最深处那口被良渚先民凿穿的古代竖井井底,赤铁矿粉与墟能污染物在漫长岁月的浸泡下早已凝结成半流体的赤泥浆。信号频谱与之前在火电站地下裂隙、水电站排水泵阵列底层、古陵中殿壁画夹层中净化过的所有墟民英魂执念碎片高度同源,但更微弱、更沉默、更不肯被任何外力安抚。

“不是英魂。是人类。”墨工将扫描结果同步给林烬,“神谕系统副本数据库里有一条被加密的记录,副本编号ND-072,系统推荐等级灵境中阶。副本名称是金陵市中心血站,BOSS名称只写了一个代号——血奴。记录显示这个副本在灾变后不久就自动生成了,但从未被任何小队触发过,因为它的入口被夜佛用一道极厚极密极不肯被外力打破的断意纹从外部封死了。夜佛在被我们剥离灵魂烙印枷锁之前,用最后一点力量把这道封印加固到了极限。他一直把这个副本藏在地下深处,既不让神谕系统回收它,也不让任何人进去。现在封印的供能回路随夜佛本人的执念消散而失效,封印正在逐层剥落。”

林烬在故道下游全速突进的夜色中停下脚步,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采石场方向照去。他记得夜佛在石桥村主祭坛侧室里,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把血奴留在采石场竖井里当备用供能源。血奴曾是前纪元金陵疾控中心最年轻的实习医生,在塌方瓦砾堆里被夜佛锯掉双腿救回来,后来被遗弃在竖井深处,全身血液被高浓度墟能污染物反复侵蚀,执念核心被神谕系统副本生成模块扭曲成一个永远在等待夜佛来取他、却永远等不到的怨念实体。夜佛剥离枷锁前加固了封印,不让任何人进副本,也不让副本里的血奴出来。

“夜佛以为把封印加固到极限就能赎罪。”林烬将刀尖从采石场方向收回,按下通讯器对墨工说,“但封印失效后,血奴的执念核心里那股等了太久的怨念如果没有人去安抚,它会自行崩解,把竖井里积压的墟能污染物全部炸出来。那口竖井连通金陵地下深处,冲击波会沿着良渚先民开凿的导路扩散,波及阿巫和墟正在潜行的路线。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去血站副本,把血奴的执念化解掉。”

夜七在他身侧的阴影里无声地调整了匕首握持角度,赤脚踩在故道冰冷的淤泥里,用极简极短极不肯浪费一个字的声音应了一声。

墨工将采石场竖井入口的精确坐标和副本内部结构扫描图同步传给了林烬。竖井在采石场最深处,被夜佛用断意纹从外部封死的那道防爆门镶嵌在井口上方,门板上的封印纹路在夜佛执念消散后已经开始逐层剥落,剥落处涌出一股极淡极冷极不肯散去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封存了太久太久的人血在完全黑暗和极高湿度的地下竖井中与墟能污染物混合后凝结成的暗紫色胶状雾气。雾气从防爆门缝隙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每一次渗出的间隔都极规律极不肯紊乱,像一颗极缓慢极艰难极不肯停下的心脏在跳。

林烬将铁背重盾往身前一横,用刀尖挑开防爆门上最后一道正在剥落的断意纹。封印在接触到神叛之力的瞬间自行崩解为无数极细极淡极短促的暗红色光尘,门板被竖井深处涌出的胶状雾气猛地向外推开,雾气在接触到环激活后的淡金色天光时剧烈翻涌,翻涌的形态极扭曲极痛苦极不肯被任何人看见。林烬没有犹豫,将盾面顶在身前,迎着雾气走进了竖井。

竖井极深极窄,井壁上良渚先民用赤铁矿粉画下的古老导路纹路在漫长岁月中被渗出的墟能污染物反复侵蚀,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极淡极暗极不肯完全消失的赭红色残迹。井底的赤泥浆深可及膝,泥浆表面凝结着一层极薄极脆极不肯被打破的暗紫色血痂,血痂在感应到有人靠近时自行碎裂,碎片在泥浆表面轻轻晃荡,发出极细微极清脆极不肯安静的回声。

泥浆正中央蜷缩着一个人。他极年轻极瘦弱,双腿从膝盖以下被齐齐截断,截断处的骨骼断口被烧红的钢筋烙过后形成的灰白色钙化痂壳已被墟能污染物反复侵蚀,表面密布着极细极密极深的裂纹。他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手指蜷缩在锁骨上方,指尖在长期痉挛中已扭曲变形,指甲全部剥落,裸露的甲床上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胶状凝块。他的眼睛闭着,眼皮上被长时间黑暗浸泡后形成的极薄极透极脆弱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眼球仍在以极缓慢极艰难极不肯停止的频率转动。他在做梦。一个卡了很多年、从未能播完的梦。

阿巫在良渚导路深处通过灵魂网络同步收到了墨工传来的血奴执念核心频谱。她将图腾杖横过来,杖身上那道四重力量交织的传承图腾在暗金色光晕中与血奴那股极微弱极沉默极不肯被任何外力安抚的怨念轻轻共振。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声音极轻极稳极安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竖井深处那团暗紫色胶状雾气里被反复煎熬过才终于凝结成形。

“他不是在恨夜佛。他是在等夜佛来给他一个解释。夜佛当年在塌方瓦砾堆里锯掉他双腿,用满是血污的手握住他的手说了那句话——别怕,我是医生,我不会害你。他把这句话刻在心里很久很久,哪怕被改造成血祭首座、双腿被锯、全身血液被抽换,他始终相信夜佛会回来告诉他那句话是真的。但夜佛把他丢在竖井里之后,再也没有来看过他。他在副本里反复播放的执念画面只有两帧——夜佛说‘别怕’的手,和夜佛转身离开的背影。这两帧画面之间塞满了很多年。”

林烬将锈蚀铁刃插在脚边的赤泥浆里,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在牧神法则初启后已进化为一套完整的法则编码体系。他没有用神叛之力去注销血奴的执念核心——执念核心一旦被依法注销,血奴被封存了很久的自我意识碎片就会彻底消散。他要做的事不是注销,是让那个卡了很多年的梦继续播下去,播到结局。

他蹲下身,将左手掌心极轻极稳极安静地按在血奴蜷缩的双手上。那双手指甲全部剥落的残手在被他触碰时本能地剧烈痉挛了一下,指尖扭曲变形的关节在泥浆中划出极细极密极不肯被忽略的涟漪。他将灵魂网络的共享回路通过掌心触碰到血奴的大脑皮层神经连接组,用神叛之力在副本生成模块与血奴的执念核心之间撕开了一道极窄极精准极不肯伤害任何一方的裂缝。裂缝撕开的瞬间,他将血奴卡了太久的梦境从副本的循环程序中暂时解放了出来,让梦继续往下播。

血奴在梦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他在塌方瓦砾堆里被夜佛锯掉双腿后,用仅存的力气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说:“医生,我腿没了还能当医生吗?”夜佛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夜佛正用烧红的钢筋替他烙血管止血,手上全是血。但夜佛在把他改造成血祭首座、将墟能污染物注入他静脉的那个深夜,曾独自坐在竖井边缘,用极轻极沙哑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对着完全黑暗的井底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被竖井内壁的赤泥浆吸收了,封存了太久,此刻被林烬用神叛之力从泥浆的墟能记忆中重新提取出来,逐字逐句地还原在血奴的梦境里。

“能。等仗打完,我给你装一副机械义肢,你继续当医生。”

血奴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颤动了几下。两帧画面之间塞满了很多年的黑暗,在这一刻被这极短极轻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的承诺重新填满。他蜷缩了太久的手指极轻极慢极艰难极不肯放弃地松开,扭曲变形的关节在赤泥浆中缓缓展开,像一朵在完全黑暗和极高湿度的地下竖井中独自枯萎了太久却始终不肯凋落的花。

林烬将左手从他手背上移开,站起来拔出插在泥浆中的锈蚀铁刃。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在竖井深处极暗极沉极不肯散去的暗紫色胶状雾气中亮着极稳极安静极不肯熄灭的光。血奴的执念核心在梦境被补全后开始从内部逐层逐层地自行崩解。暗紫色的光尘从核心最深处那片封存了太久太久的人血凝块中缓缓升起,每一粒光尘都极细极轻极沉默,没有像之前那些被净化的英魂执念碎片一样融入环的能量循环,而是沿着竖井内壁那些良渚先民数千年前用赤铁矿粉画下的古老导路纹路逐条逐条地往上飘,飘过被墟能污染物反复侵蚀的井壁岩石,飘过防爆门上剥落的断意纹残痕,飘过采石场基地最深处那间夜佛曾独自坐了很久很久的暗室,最终停在废弃疾控中心档案室角落里那本被血污染得发黑发硬却始终没有被人丢掉的实习生入职登记表上。登记表姓名栏写着两个字:沈默。旁边有一行被血渍晕开的铅笔小字——“主任说我的名字跟博物馆沈馆长重了,让我以后签全名沈小默。”

林烬在竖井底部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那本登记表的方向轻轻照了一下。登记表在环激活后的淡金色天光里极轻极稳极安静地亮了一瞬,封面上那行铅笔小字在漫长时光后依然清晰得不肯被任何人忽略。苏青禾在医疗站收到墨工同步过来的血奴执念净化报告,读到沈小默这个名字时,手指在病历上停了好一会儿。她记得博物馆沈馆长沈默的工作日志最后一页备注栏里写着“龟甲待鉴定”,沈默把全馆一万多件文物全部登记入柜贴好标签封好库房门,在行军床上独自写完了最后一页。而沈小默在疾控中心实习生入职登记表上用铅笔注明了与沈馆长重名,他被夜佛锯掉双腿后问还能不能继续当医生,夜佛在竖井边缘用极轻极沙哑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回答他“能”。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的人,各自在不同的岗位上,被同一个人所救,也都用自己的方式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沈小默的执念核心已全部净化。副本状态变更为已净化,系统自动归档。”墨工将这条记录正式存入灵魂网络共享数据库,在备注栏里用极工整极标准极不肯在关键时刻写错一个字的工程字体添了一句:血奴本名沈小默,前纪元金陵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实习医生,工号0373。他在副本里等了太久,等的不是复仇——是一句夜佛欠了他太久的话。那句话已在竖井底部由林烬通过灵魂网络还原完毕。沈小默的执念核心已自行崩解,其残留墟能污染物已全部从金陵地下导路安全排出。他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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