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国家电网副本,电网主管(1/1)
金陵港的清晨,郭大勇正蹲在桥吊基座旁,用扳手逐根逐根地拧紧最后一台从机场跑道拆下来的移动式照明灯架的法兰盘螺栓。梁铁蹲在他旁边,护腕内侧密密麻麻的炭笔记号最下方,那道老鬼教他画的安魂纹收笔还泛着极淡极柔极不肯熄灭的暗金色微光——那是他昨晚在训练场用捣药臼调好的图腾墨水,一笔一笔画了无数遍才被阿巫点头认可的作品。他把弹壳哨子叼在嘴里极轻极短极不肯打扰任何人地吹了一声,正准备去医疗车帮苏青禾搬运疫苗冷藏箱,墨工的声音忽然从指挥中心通讯频道里切了进来,语调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他在金陵旧城核心区西北方向,前纪元金陵国家电网调度中心废墟地下三层,捕捉到一处从未被任何小队触发过的副本信号。副本编号自动生成,系统推荐等级灵境中阶,但备注栏里有一条极不寻常的系统标注——该副本自灾变后从未主动攻击任何进入者,也从未被任何小队成功通关,通关失败原因均为“无法触发BOSS战”。BOSS名称是电网主管·老周,生前系金陵国家电网调度中心值班主任,在岗数十年,调度记录上从未有过误操作。灾变当天正值夜班,在地震和法则能量冲击波中独自将金陵城区所有高压变电站的供能总阀逐站逐站地远程关停,保住了整座城市的电网骨架,然后坐在调度台前用最后一点时间将全部操作记录逐条逐条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铁屠扛着重斧靠在医疗车引擎盖上,铜躯淬炼强化后的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把鳞甲盾往地上一顿。“他跟焦岩、洪涛、方铁壁、陈海生、老范是一类人——死之前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把最后一道阀门关死,然后在值班日志上签自己的名字。焦岩差几度没降下来炉温,洪涛差一道阀没打开排水,老范差几个骨灰盒标签没录完。这个老周,差什么?”
墨工将灾变当天老周的全部操作记录逐条逐条地解码出来投射到林烬的目镜上。老周在冲击波抵达前极短的时间内远程关停了金陵城区所有高压变电站的供能总阀,将输电网从运行状态切换至安全停机状态。做完这一切之后,调度台屏幕上弹出了最后一条未处理告警——金陵陵园骨灰寄存楼的恒温恒湿系统因外部供能中断自动切换至备用发电机,备用发电机的柴油储罐在冲击波中震裂了,供能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老周不认识老范,老范也不认识老周。但在灾变同一天夜里,一个在电网调度中心独自关停全城供能总阀,另一个在陵园值班室独自把骨灰寄存楼所有格位逐格锁好。老周在生命最后几分钟里用调度台远程启动了电网应急供能协议,将调度中心地下备用电池阵列的全部剩余电量通过早已废弃的前纪元电缆隧道跨区转供给了陵园骨灰寄存楼的恒温恒湿系统。他把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守墓人延长了好几年的供能。做完之后他用钢笔在操作记录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备注栏极简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替别人着想地写了一句——已向陵园骨灰寄存楼转供应急电量,供能时间取决于备用电池阵列剩余容量。不用谢。电网调度中心值班主任周守电。
苏青禾站在医疗车门口,将便携式DNA测序仪的探头从疫苗冷藏箱上移开,额前嵌着焦岩和洪涛双晶核的生物电调节器极稳定极不肯紊乱地闪烁着暖橙与银蓝双色微光。她想起了在金陵生物研究院地下五层那堵盟约墙上看到的一句话——守灯之焰,非为不灭,为再燃。老周用调度中心备用电池阵列的最后一点电,替老范的骨灰寄存楼恒温恒湿系统多续了好几年的命,让那些无人认领的骨灰盒在地下库房里安然度过了最艰难的时间。现在老范的岗换完了,那些骨灰盒上的名字全部录入了金陵陵园永久寄存名册。老周还不知道这件事。
铁屠扛着重斧走到林烬面前。“老周把自己调度中心备用电池的最后一点电给了陵园。他替老范守了好几年的恒温恒湿,但他不知道老范的岗已经换完了。我们去告诉他——陵园的骨灰盒全部录完名字了,恒温恒湿系统已接入灵能供能,不用再省电了。他的岗,也可以换了。”
金陵国家电网调度中心在灾变中遭受的破坏极为严重。法则能量冲击波将调度大楼地面以上的玻璃幕墙全部震碎,变电站的户外设备被畸变藤蔓根系层层缠绕,主变压器的高压套管在法则残片长期侵蚀下已全部脆化断裂。但地下三层的调度大厅却奇迹般地保持着极完整极沉默极不肯倾覆的站姿。大厅穹顶上那排早已熄灭的应急照明灯在备用电池阵列耗尽多年后早已不再发光,但老周坐在调度台前的转椅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电网深蓝色工作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金陵国家电网的金色徽章,双手平放在调度台上,手指还保持着远程关停最后一个变电站供能总阀时的操作姿势。他极瘦极安详极沉默,执念核心没有被神谕系统扭曲,只是卡在了签完自己名字等待下一班调度员来交接的那一刻。
墨工将便携式电池阵列接好,用灵能核心的供能回路反向激活了调度大厅穹顶上那排早已熄灭的应急照明灯。全部照明灯在同一瞬间重新亮起。老周坐在这片失而复得的光里,那双被黑暗浸泡了太久的眼睛在执念深处极轻极慢极艰难极不肯放弃地动了一下。林烬将左手掌心按在他还保持着操作姿势的手背上,灵魂网络共享回路将陵园副本净化的全部画面——老范执念化作深蓝色光晕落在值班日志末页,老鬼从墙上取下那串钥匙挂在腰间,梁铁在寄存楼门口抄下骨灰盒标签上那些极细极淡极不肯被岁月磨灭的名字,苏青禾在旧式土葬区石棺底部激活基因免疫通道,老鬼在值班室门口残碑上刻下金陵陵园历代夜班值守员的名单——全部化作可感知的信息逐帧逐帧地递进老周的执念核心深处。
“周主任,陵园骨灰寄存楼恒温恒湿系统已接入灵能供能,备用发电机和电缆隧道全部完成修复。老范的岗昨天换完了,骨灰盒上的名字全部录入了永久寄存名册。他在值班日志末页签的名字还在——你当年从调度中心转供过去的那点应急电量,撑到了我们来。你的操作记录全部归档完毕,金陵城区所有高压变电站供能总阀已由墨工远程重新开启,电网骨架完好无损。你可以下班了。”
老周的执念核心在应急照明灯重新亮起的光芒里极轻极慢极艰难极不肯放弃地松动了一下。他握了太久操作手柄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化作一片极淡极薄极轻极不肯惊扰任何人的深蓝色光晕,轻轻落在调度台上那本摊开的操作记录末页。深蓝色的光晕在“已向陵园骨灰寄存楼转供应急电量”那行字上极轻极淡极安静极不肯被任何力量磨灭地亮了一下。
老鬼将那把备用钥匙从值班日志夹页里取出来,用指腹碰了碰老周签在备注栏里那句“不用谢”,将钥匙收进腰间那串从老范手里接过来的钥匙串上。一个管电网的,一个守墓的,在灾变同一天夜里各自死在各自的岗位上,彼此素不相识,却共同守住了陵园地下那些无人认领的骨灰盒。
林烬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金陵港方向一照,按下通讯键对要塞所有人说了句话:“电网副本已净化。金陵城区全部高压变电站供能总阀已由墨工远程重新开启,电网骨架正式并入灵能核心供能网络。周守电的最后一班岗已交接。”月光从调度中心穹顶那排重新亮起的应急照明灯洒下来,照在老周操作记录末页那句“不用谢”上,照在老鬼腰间那串钥匙上新挂上去的备用钥匙上,也照在陵园骨灰寄存楼地下恒温恒湿库房里那些被老范锁好、被老周续了好几年电、被老鬼录入永久名册的骨灰盒极安静极不肯被任何人忘记的釉面光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