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畸变教团卧底,真相大白(1/1)
萧烈带着雷大鹏和何满仓沿故道西岸往西北方向全速追去时,怀里那份手写名单的边缘已被他握得微微发皱。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是苏青禾在尸潮过后逐人逐人做基因修复时亲手记录的,卢魁直属营在洪泽湖断后的伤员一个不少全在上面,最末尾一行是苏青禾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体写的备注:“以上所有伤员肢体功能完全恢复,无一致残,全员已于三日前归队复训。”他在离开前让墨工把这份名单的扫描件同步发给了卢魁的个人终端——不是为了证明指挥部没有放弃洪泽湖,而是为了让卢魁在被追上之前能有几分钟独自看完这些名字。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在海岸防线上宁可去撬封条也不相信走正常流程能及时拿到物资的毛病,归根到底是萧烈自己在北面防线独自撑了太久,把“不信任”当成了孤军奋战的生存本能。现在这份不信任像回旋镖一样打在了他自己人身上——卢魁劫走的陶钢高爆弹原本是钢铁厂连夜赶出来准备配给洪泽湖防线的第二批补给,墨工连分配方案都做好了,只等飞船引擎试制完毕就统一调拨。
但萧烈三人追到废弃工业园深处龚大柱的散人工程队正在搭建的第二座陶钢飞船引擎测试平台时,看到的不是卢魁带着直属营负隅顽抗的场面。测试平台外围的速凝密封砂浆隔离墙上被人用荧光喷漆喷了一行极粗粝极暴烈极不肯被任何东西覆盖的大字——“弹药已还。人已散。卢魁。”所有被劫走的陶钢高爆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测试平台东侧,引信底座的防松螺母全部按卢魁自己的习惯逐颗逐颗重新拧紧过。卢魁直属营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弹药箱旁,没有人说话,看到萧烈时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立正,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背叛后极深极暗极不肯愈合的疲惫。卢魁本人背靠隔离墙盘膝坐着,他抱在怀里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用防弹衣裹着的极小的急救保温箱——洪泽湖垦殖团发给所有婴幼儿的标准疫苗转运箱,箱体侧面贴着一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标签,标签上是赵运来用极简极短极不肯在关键时刻浪费任何一个字的语气手写的一句话:“卢营长,洪泽湖防线缺口已用速凝密封砂浆全部封堵,孩子们都安全。”卢魁劫弹药库根本不是为了带兵叛乱,他是要用劫来的弹药作为交换条件,逼迫指挥中心把洪泽湖防线这批孩子的疫苗转运优先级提到最高。尸潮冲击洪泽湖外围时,垦殖团地下避难所的恒温恒湿疫苗柜被震裂了,最后一批婴幼儿疫苗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转运,而指挥中心当时所有恒温转运箱全部优先配给了苏青禾的基因免疫通道激活任务。
萧烈蹲在卢魁面前,把他怀里那个疫苗转运箱的标签逐字逐句地看完,把怀里的伤员康复名单取出来放在卢魁膝盖上。他的声音极沙哑极低声极不肯让任何人在最后一刻还觉得被背叛地说了一句话:“你劫走的这批弹药,原本就是钢铁厂连夜赶出来准备配给洪泽湖防线的。墨工连分配方案都做好了,只等飞船引擎试制完毕就统一调拨。你要的疫苗转运箱,苏青禾已经在医疗站备好了,赵运来明天一早就用运粮船队护送这批孩子沿故道北上。你不用劫弹药库——你只需要告诉我,洪泽湖防线需要什么。”卢魁低头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用极轻极慢极艰难极不肯放弃的姿势把疫苗转运箱放在萧烈手里。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萧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卢魁说后勤班那个最年轻的兵不见了——就是那个瘦得像芦苇秆、在海岸防线上用加长型撬棍撬封条被雷大鹏罚站、后来在盐田公会对决中主动申请参战的后勤班长。在卢魁带兵突围时,后勤班长主动留下来断后掩护所有人撤离,卢魁以为他牺牲在了废弃工业园深处。但刚才龚大柱的散人工程队在测试平台外围排查灵能供能接口时,在配电房废墟里发现了一枚被踩碎的个人终端,终端屏幕碎裂前的最后一条记录里,这个班长给一个加密频段发了一句话——“夜佛已死,血奴已死,教团在金陵的最后一道血祭图腾阵已被老鬼激活反制程序。请求撤离。畸变教团第三分坛·代号‘撬棍’。”发信时间是几天前——正是卢魁向烈风后勤部第一次申领额外陶钢弹药补给的那个深夜。
雷大鹏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眉骨那道在海岸防线上被菌膜灼伤后结痂的旧伤疤在夜色中泛着极淡极细极不肯被任何光线掩盖的暗红。后勤班长是他在燕山深处一处废弃军事隧道里亲自捡回来的孤儿,当时神谕卫残存侦察队正在逐片逐片地清剿那片隧道,他在废墟里找到这个孩子时对方正蜷缩在一辆被法则能量击穿的装甲运兵车底盘下,用从死人身上解下来的防弹衣裹着自己,手里握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撬棍。雷大鹏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摇头;问他家人在哪,他摇头;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他说这是撬棍——撬棍能打开任何被锁死的门,打开门就能找到吃的。雷大鹏把他扛回营地,给他领了第一套烈风作训服,教他第一个标准军礼。后来他跟着烈风第三先锋团从燕山一路打到沿江防线,在水泥厂高地炮兵阵地上扛过比他还重的炮弹箱,在海岸防线上被菌膜灼伤左臂时自己用牙咬着绷带缠了好几圈继续扛,萧烈在盐田对决后亲手签发了他的转正命令,将他从后勤班临时工转为烈风第三先锋团正式在编后勤兵。
这孩子在烈风待了这么久,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过去。他在燕山废墟里蜷缩在装甲运兵车底盘下时,手里握着的那根撬棍不是用来开门找吃的——他是畸变教团第三分坛的预备祭品。他在被雷大鹏救走之前已被教团选为血祭图腾阵的供能节点,夜佛在石桥村主祭坛侧室里用自己体内剥离的最后一批神谕法则残片对所有供能节点做了深度绑定,每一个供能节点体内都被植入了一道只有夜佛本人才能解除的灵魂烙印枷锁。夜佛死了,枷锁却没有解除——他剥离枷锁时将自己体内最后一点墟能全部用来封存血祭大阵核心的反制程序,却来不及解除这些供能节点体内的绑定。后勤班长在烈风待了这么久,每一天都在用加长型撬棍拧紧陶钢炮弹引信底座的防松螺母,每一发被他拧过的炮弹都在沿江防线精准地砸在神谕卫机甲的能量核心接缝上,但他脑子里有另一道声音始终在告诉他:你是教团的人,你的命是夜佛给的,你在烈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夜佛。他不知道夜佛在石桥村主祭坛侧室里对血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血奴,疫苗样本不能跟祭坛一起炸掉”,也不知道夜佛剥离枷锁前最后一次回头时用极沙哑极低声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的语气单独对他自己说了一句话——“那些孩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林烬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废弃工业园方向一照,对萧烈沉声交代,卢魁直属营断后这件事不用再追究了,所有弹药已全部归库,洪泽湖防线的疫苗转运箱由苏青禾明早亲自随运粮船队护送,卢魁本人调任洪泽湖防线常驻防御指挥官,直属营编制不变,家眷在洪泽湖的所有烈风士兵即日起全部转为洪泽湖防线驻防序列,与赵运来的农机兵混编协防。至于后勤班长,必须先找到他——他身上那道夜佛留下的灵魂烙印枷锁在夜佛死后一直在持续衰竭,尸潮冲击金陵时他体内残存的法则碎片被触发开关同步激活,如果不尽快解除那道枷锁,他会被自己体内尚未完全失活的血祭图腾供能公式反向吞噬,变成第二个在完全黑暗和完全孤独中独自守了太久的血奴。
林烬话音刚落,夜七的声音便从通讯频道里切了进来。他已经锁定了后勤班长的位置——就在钢铁厂地下三层那条被陶铸用独立加密算法锁死的隐藏档案库深处。后勤班长没有逃跑,他把那扇防爆门从内部重新锁上了。在配电房废墟里踩碎个人终端之前,他用撬棍在防爆门内侧刻下了一行极简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在最后一刻还觉得被背叛的字:“我是畸变教团卧底。我的撬棍是教团给我的。我在烈风待了这么久,替你们拧了这么多发炮弹的引信。够了。别进来,里面全是我的血。”门推开时,后勤班长盘膝坐在陶铸那本摊开的操作日志旁边,加长型撬棍横放在膝上,撬棍末端还残留着刚拧完的最后几发陶钢炮弹引信底座的防松螺母——那是他在进入防爆门之前,替沿江防线拧完的最后一箱弹药。左臂在海岸防线上被菌膜灼伤的旧伤疤深处正在渗出一层极薄极密极不肯停歇的紫黑色血珠,灵魂烙印枷锁在他体内持续衰竭时,神谕法则残片与夜佛留下的墟能污染物在他灵脉深处反复对冲,将他的毛细血管逐条逐条地撕裂。他用撬棍撑着地面不肯倒下,抬头看着林烬和他身后站着的萧烈、雷大鹏、铁屠、韩锋、苏青禾和老鬼,用极沙哑极艰难极不肯在最后一刻示弱的嗓音说了一句话,这段话他憋了好几年——他是畸变教团的卧底,他在燕山废墟里被教团当成预备祭品塞进装甲运兵车底盘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有人把他当外人,雷大鹏教他军礼,萧烈签了他的转正命令,铁屠在盐田对决时跟罗骁打完后专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后勤班拧的炮弹一发都没打偏。他觉得自己背叛了教团,又背叛了烈风,两头都是叛徒。夜七潜入废弃工业园时他听到了夜七的脚步声,以为自己要被暗刃清除,就逃进了这间档案库,把门锁死,用撬棍在墙上刻了字,准备在里面自生自灭。
老鬼在他面前盘膝坐下,将紫铜碾药轮、切药刀和捣药臼从工具包里逐件逐件地取出来,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后勤班长左臂菌膜灼伤的旧伤疤边缘那些紫黑色血珠。他说夜佛在石桥村主祭坛侧室里用断意纹剥离枷锁时,把安魂纹反制程序留在了每一个供能节点体内。这道反制程序是在他意识最深处用极轻极轻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反复播放的同一句话——“那些孩子,能救一个是一个。”他的命不是教团给的,是雷大鹏把他从燕山废墟里捡回来的;他的手不是用来当祭品的,是在沿江防线拧了好些发炮弹引信的手。老鬼用碾药轮蘸着刚调好的图腾墨水,在他左臂旧伤疤正中央压出一道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碾碎任何不该碎的赤铁矿粉的引导纹,与他在华南丛林大阵替夜佛激活反制程序时的手法完全一致。引导纹压入的瞬间,灵魂烙印枷锁深处那道被封存了太久的安魂纹反制程序自行激活,将他体内正在衰竭的枷锁从内部逐层逐层地安抚、剥离、转化。
梁铁蹲在后勤班长旁边,用炭笔在护腕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根撬棍,画完之后把弹壳哨子从嘴里取下来,放在后勤班长手心里。他的声音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在最后一刻还觉得孤独——“哨子给你。三长两短是回家。”后勤班长低头看着掌心那只被梁铁体温捂得微温的弹壳哨子,用那双在沿江防线拧了这么些引信的手极轻极慢极艰难极不肯放弃地握住哨子,吹了一声极沙哑极短促极不肯让任何人在最后一刻还听出他在哭的哨音。哨音未落,萧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用那只被能量步枪打断过好几根指骨的手将那张已被握得发皱的转正命令从战术背心防水袋里取出来,放在他膝盖上。萧烈说这份转正命令是他在盐田对决后亲手签发的,签发日期写的是对决结束当晚——就在后勤班长在盐田边缘默默把每一箱训练弹药按雷大鹏的部署逐箱搬到位之后。他在烈风待了这么久,从转正那天起就是烈风第三先锋团正式在编后勤兵,不是什么畸变教团卧底。
后勤班长低头看着转正命令上萧烈签下的那个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敷衍了事的名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用加长型撬棍撑着地面站起来,用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再让任何人为他操心的动作把梁铁的弹壳哨子挂在自己脖子上,把转正命令折好收进战术背心防水袋,对雷大鹏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敷衍了事地行了一个烈风军礼——“烈风第三先锋团后勤班,正式在编后勤兵,代号‘撬棍’。归队。”雷大鹏眉骨那道旧伤疤还在渗血,但他没有擦,他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敷衍了事地回了一个军礼——“收到。归队。”
林烬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钢铁厂训练场方向一照,按下通讯键对要塞所有人沉声宣布,烈风第三先锋团后勤班原畸变教团第三分坛预备祭品已确认身份,其体内夜佛留下的灵魂烙印枷锁已由老鬼激活安魂纹反制程序完全解除,即日起以烈风第三先锋团正式在编后勤兵身份继续服役,代号保留“撬棍”。夜佛在石桥村主祭坛侧室里对血奴说的那句“那些孩子,能救一个是一个”已由老鬼在灵魂烙印枷锁深处找到,这句话将录入防御同盟所有医疗站和训练场的安魂阵标准组件,从今往后每一个被灵魂烙印枷锁束缚的觉醒者都能在安魂阵中听到这句话。秦声将便携式摄像机架在防爆门内侧,推起那轨用了很久的《月光》,将夜佛在石桥村主祭坛侧室里最后一次回头时极沙哑极低声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的那句话,与老鬼在后勤班长左臂旧伤疤正中央用碾药轮压下的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碾碎任何不该碎的赤铁矿粉的引导纹,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忽略地重叠在一起。
月光从钢铁厂训练场上空洒下来,照在老鬼左掌掌心那道刚被图腾墨水染成暗红色的血口上,照在后勤班长脖子上挂着的梁铁那只弹壳哨子上,照在雷大鹏眉骨那道还在渗血的旧伤疤上,也照在萧烈那张被握得发皱的转正命令上。陶铸的钢笔和焦岩的泄压阀扳手并排放在操作台上,火与钢都在金陵这片废墟上重新燃起来了——那些曾在黑暗中独自扛了太久的人,正被一个接一个地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