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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夜雨押人赴公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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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煜生跪在一旁,默默将所有闲言碎语听在耳中,心中满是酸涩愧疚,只恨自己没能护好满心欢喜与自己相守的招娣,让她当众承受这般无端羞辱。

孟学成被两边争执拉扯得左右为难,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出稳妥妥当的处置法子,一边是村民起哄要沿用封建旧例,一边是张招娣有理有据的驳斥,进退两难之下,他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沉声定下主意:“暂且不在这里处置二人,把他们押送到公社去,交由公社的干部依照政策规矩依规处理。”

天色沉沉地往黑里沉,窗外连绵细密的秋雨没有半分停歇的势头,冷雨漫天飘洒,把天地浸得一片湿冷。几名民兵踩着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路,脚步沉重拖沓,鞋底碾过积水发出一阵阵“嚓嚓”的闷响。远处村落里此起彼伏的犬吠穿透雨幕,在寂静萧瑟的雨夜听来格外刺耳,添了几分压抑不安。一队人手中高高举着摇曳的火把,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押着这一对被凭空扣上污名、受尽非议的男女,深一脚浅一脚登上了停靠在河边的机动船。船舱之内,王煜生与张招娣下意识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人脊背都绷得僵直,一路上始终沉默无言,满心委屈与茫然堵在胸口,半句都说不出口。

孟致虎独自冷着脸坐在船头,独自静坐着许久,心底翻来覆去全是不甘与妒意,万千念头在脑海里反复较劲:招娣啊招娣,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家世体面,平日里行事品行在村里人人称道,论条件哪里配不上你?我三番五次托媒人登门提亲,拿出十足的诚意待你,你却次次狠心回绝,当众落尽我的脸面。我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身负污名的教书先生,你偏偏不肯多看我一眼,执意要跟他走到一处,到底是为什么……

脚下锦江河的河水安安静静向前流淌,带着秋雨的寒凉,刺骨的西北风横扫宽阔河面,冷风裹挟着细碎雨丝抽打在人脸,细密得如同无数细针扎在皮肉之上,又冷又疼。孟致虎侧过头,遥遥望向船舱里紧紧相依、彼此取暖的两道身影,胸腔里积压已久的妒火骤然熊熊翻涌,几乎要烧穿理智。他死死攥紧拳头,拼尽全力才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戾气,沉下身子坐定,闷不作声。他在衣兜里反复摸索,接连划断好几根火柴,才终于点燃一支旱烟,凑到唇边重重吸了一大口,借着烟气稍稍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再度深深吸进一大口烟,烟头上赤红滚烫的火星被他这股压抑的力道狠狠向内压下去一截,长长的烟灰被河面吹来的狂风扯得摇摇欲坠,如同他心底再也压抑不住、暗自翻腾的恶意,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爆发。

孟致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杆,心底已经暗暗盘算好了全盘主意:等船只抵达公社,他一定要借着自己手里的职权,处处刻意刁难王煜生与张招娣,绝不轻易放过二人,不能就这么草草了结这件事。若是今日轻易退让,往后全村上下都会把他当成拎不清感情、任人欺辱的糊涂人,他万万不能丢了这份颜面。

“按照从前宗族流传的老规矩,这种私情事端向来有严苛的私下处置手段。”孟学成脸色骤然绷紧,脸颊拉得狭长,说话的语调生硬又刻板,满脑子还守着老一辈传下的旧观念。

张志云闻言半点不肯退让,挺直脊背据理力争,字字清晰有力:“那些都是旧社会遗留下来害人的落后陋习,如今早就步入新社会,封建宗族的旧规矩早就明文废除,根本不能再拿来约束旁人。”

孟学成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自有一套权衡的说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沉重:“我身为党员,本该守好本分、恪守底线,可张招娣偏偏和身份特殊的王煜生私下频繁往来,行事惹得全村流言四起,不仅落人口舌,还连累集体名声受损,这是触碰原则的大事。”

说完,他便不再争辩,指尖捏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厚重灰白的烟雾层层缭绕,将他疲惫的脸庞笼罩其中。

“人早就押送到公社,木已成舟,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等到天亮再商量对策。今夜执行抓捕押送的都是公社专职工作人员,并非我亲自带队,我实在不好私下插手干预。”孟学成耷拉着眼皮,连日操劳加上夜里突发的事端耗尽了他的精神,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哈欠,浑身都透着心力交瘁的无力。

张志云看清姑父不愿出面帮忙的态度,知道再多争辩也是徒劳,便不再多言辩驳。他独自推门走入漫天冷雨,刺骨的夜风裹挟细碎雨丝打在身上,孤身一人从锦江大队连夜赶路,朝着兰里公社奔去。

等他一路冒雨赶到公社大院,只见办公房的铁门牢牢锁死,偌大的院落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四下都被暗沉压抑的深夜夜色裹得密不透风,一丝光亮都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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