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万般颜面抛却,一跪只求心上人平安(2/2)
“走,带我过去瞧瞧。”孟致虎心底透亮,清楚这件事半点差错都容不得,想要达成自己藏了许久的私心,下手的手段必须足够狠绝,不能留下半点回转余地。
天边才透出一丝浅浅的晨光,整片大地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晨雾,四下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一声尖锐的啼鸣骤然划破清晨的死寂。孟致虎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心底暗自盘算,倘若不能靠着伪造的证据把这桩罪名牢牢扣在王煜生身上,今日这场算计,他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平日里待人温和、面容方正沉稳的公社高书记,此刻面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压顶,眉宇间满是压抑的不悦。
“高书记,我从来没有蓄意侵扰他人,恳请您听我把话说清楚,我和张招娣是两情相悦,是心甘情愿互相倾心的恋人。”王煜生身陷窘境,心底万般委屈,说话的声音止不住轻轻发颤。
高书记掌心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的桌面上,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开来,他面色肃穆凝重,语气不带半分缓和余地,沉声开口定下基调:“两天之后,专业人员的现场勘验报告就会正式出具,就算你和张招娣二人确是真心爱慕、两情相悦,这件事也绝不可能简单了结。你心里应当掂量清楚自身特殊的处境,身为身份受限人员,和党员同志私下密切往来,本就该严守分寸、恪守规矩,如今闹出这般风波,后果难以挽回。”
“针对身份存在问题的人员,公社本就有一套严苛完整的管理准则摆在明面上,就算你们二人当真有心相守、打算结为伴侣,依照当下的管理制度,组织也绝不会批准这段姻缘。”不等情绪慌乱的王煜生再多开口辩解半句,高书记丢下这番不容置喙的定论,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问话室,只留王煜生独自僵在原地,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高书记刚离开,一旁等候许久的公社妇女主任于春便面色紧绷,整个人周身都裹着一层压抑的怒意,她抬高声调朝着门外扬声喊话:“张招娣,你进来。”
她的语调冷硬又尖锐,字字句句都裹挟着浓烈的苛责,每一句训斥都戳得人颜面难堪,不留半分情面。
“王煜生啊王煜生,组织原本对你的定性尚且留了几分慎重余地,如今又凭空多出一桩牵扯党员同志的纠葛,这下更是难有转圜。”于春厉声呵斥着,往日里温和平顺的眉眼瞬间冷冽凌厉,如同平日里温顺乖巧的小猫,骤然亮出了藏在软毛下锋利尖锐的爪牙,满眼都是不满与指责。
见于春怒气冲冲的模样,张招娣连忙快步上前,眼底紧紧攥着仅存的一丝希望,急忙出声为两人的感情辩解:“于主任,我同王煜生确是真心相恋,我们相处之间从来没有做出任何逾矩冒犯、败坏风气的出格举动。”
“单凭你几句口头说辞,根本不足以定下结论,处理这类事情,样样都要实打实的物证作为凭据才行。”于春半点不肯松口,语气强硬地驳回了张招娣的辩解,完全不愿采信她的说辞。
屋外的秋雨绵绵不绝,细密雨丝漫天飘洒,院墙边几株浅绿的丁香枝桠在微凉雨雾里轻轻摇晃,雨滴敲打在娇嫩花叶之上,发出沙沙细碎的轻响。朦胧雨雾如烟似纱,景致本是清雅秀丽,可屋内两个人满心愁苦,这般好看的雨景落在眼里,反倒衬得心底万般酸涩凄楚。
公社的广播喇叭依旧按时播放着舒缓庄重的哀乐,周遭村落里的百姓都沉浸在肃穆低沉的氛围之中,没人知晓,就在这片平静之下,还有两个普通人深陷命运的泥泞里,苦苦挣扎、无力挣脱。两名民兵一左一右看护着张招娣,她亦步亦趋跟在于春身后,一路走到卫生院妇产科的门口,快要踏入房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生出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进去。”于春猛地抬起手,用力推了张招娣一把,语气硬邦邦的,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厉声催促,“还愣在原地磨蹭什么?”
张招娣被推得身子一晃,心底又惊又怕,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怯生生开口追问:“主任,您带我到卫生院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按规定做必要的核验检查。”于春脸上没有半分温度,语调冷淡地回应,丝毫没有安抚她的意思。
一听这话,张招娣下意识往后连连退步,拼尽全身力气躲闪抗拒,声音里满是慌乱:“我不愿意做这个检查,我不进去。”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这般固执不肯配合。”于春说完,转头朝旁边两名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上前,轻轻架住张招娣,将她扶到诊疗床上,稳稳固定住她的四肢,不让她随意挣扎。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张招娣的全身,眼前猛地一阵发黑,周遭雨声、人声全都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恍惚之间,她的意识飘离躯体,仿佛孤身浮上半空,坐在一弯清冷月牙上漫无目的地飘荡;可这份虚幻的安宁转瞬破碎,她直直坠落,跌进一片无边无际、荒无人烟的旷野。一群面目狰狞的野兽埋伏在四周,锋利的爪牙泛着冷光,一步一步缓缓朝她围拢,把她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惊魂幻境层层叠叠向她压来,她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脚步踉跄、站不稳身形,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已然走投无路。她拼尽浑身力气攥住身后一截粗壮坚韧的藤蔓,一寸一寸咬牙挣扎,好不容易攀到崖边平地,还没来得及喘上半口气,漫天密密麻麻的毒蜂裹挟着呼啸风声,直直朝着她的脸面扑袭而来……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她的心神,她猛地浑身一颤,从这恐怖的幻象里骤然惊醒。
“好了,把人先带下去安置。”于春面色冷硬阴沉,眼底藏着几分不耐与不悦,抬眼对着身旁的工作人员淡淡下达指令。
张招娣慢慢回过神,真切感受到方才被动检查带来的窘迫难堪,汹涌的羞耻感夹杂着满腔怒火一同翻涌在胸口,她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压抑的质问:“你们方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于春脸上浮起几分鄙夷不屑,冷冷斜睨了张招娣一眼,口中吐出的字句尖酸刻薄,半点不愿再多做半句停留,干脆转身快步走出了诊疗室,只留下满心难堪的姑娘独自待在屋内。
张招娣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撑着身子从诊疗床上慢慢坐起,一旁站着身着白大褂的男医师,这般场景让她只觉颜面尽失,羞愧得无处躲藏。医师颈间挂着听诊器,垂着头专心在纸质单据上书写勘验记录,这份笔录不会随意对外公示旁人,只会单独整理归档,层层上报至上级主管部门留存备查。
核验流程结束后,张招娣心神恍惚、浑身酸软,再次被工作人员带回公社的禁闭房间等候处置。没过多久,上级部门结合整件事全部线索综合研判,最终下达处理决议:判定张招娣本身并无过错,整件事中她只是被动牵连的一方,再加上她身为党员的特殊身份,依规判定无罪释放,组织本就不该让清白党员平白承受无端拘禁与委屈。
“派人通知她的家属过来,把人接回家,后续在家好好做思想疏导,静下心自我反省。”高书记面色沉郁,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沉声向身边工作人员下达安排。
母亲与张志云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接人,张志云上前轻轻搀扶住心力交瘁的姑母,放柔了语调低声劝慰:“姑,咱们先回家,有什么委屈回去慢慢说。”可张招娣死死咬紧牙关,满心郁结不肯挪动半步,任凭家人如何耐心劝说,都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动身。
“好话劝解依旧执意执拗,难道非要我们工作人员强行护送才行?你如今这般行径,早已辜负了党员身份赋予你的责任与颜面。”高书记见她始终不肯配合,脸色愈发凝重,转头对着一旁待命值守的民兵,直接下达了带走人的指令。
此刻的张招娣心里早已装不下旁人异样的打量,全然顾不上自己刚刚受了委屈、一身难堪,更不在乎往后乡里人会怎样议论自己的名声颜面。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时时刻刻牵挂着深陷这场风波、处境艰难的王煜生。
万般思虑在心底盘旋过后,她索性一横心,不再顾及半分自尊,双腿骤然一软,直直重重跪倒在高书记跟前。肩头微微发颤,满心焦灼与惶恐,只想跪在地上,拼尽全力为心上人求情,盼着书记能手下留情,从轻处置王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