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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铁窗隔相思,一纸书信藏冤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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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铃响别离,玻璃窗下诉衷肠

听见狱警传唤自己的那一刻,王煜生心底猛地一震,心绪瞬间纷乱起来。他暗自揣测,来探视自己的会是谁?是家中年迈的母亲,还是贴心的姐姐?无数个日夜被困在高墙之内,他时时刻刻都在牵挂家中亲人,却从来没有半分念头,会想到张招娣竟会特地赶来见他。

长久无法与亲人相见,他只能靠着藏书、旧报纸消解漫无边际的思念。指尖抚过薄薄的纸页,他总恍惚能看见家人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借着纸上的文字,勉强触碰那近在咫尺、却又远隔高墙的温情,以此慰藉满心孤苦。

就在他沉浸在绵长的思念里时,监狱大门沉重的铁锁骤然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刺耳的声响猛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现实。他连忙撑着身子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遍酸痛僵硬的筋骨,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强装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拖着那条旧伤复发、一瘸一拐的腿,缓步跟着狱筋走出囚室。

他被带进狭小的探监室,在内侧的窗边板凳上缓缓落座。抬眼向外望去,探监室的门口走进两道女子身影,一老一少,格外清晰。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年长的莫青妹。莫青妹瞧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完全看不出已是年过半百之人,脊背挺直不佝偻,耳聪目明精神头十足,一头乌黑发丝里寻不到半根白发,唯有额头上挂满细密的汗珠,想来是一路长途跋涉太过劳累,又或是心中牵挂,紧张得难以平复。

王煜生喉头一紧,轻声唤了句:“青妹娘。”话音刚落,眼底的热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莫青妹听见这声呼唤,当即应声,眼眶也跟着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淌落。她抬手拿出大队开具的身份证明,递到负责登记签字的狱警手中,细细跟王煜生解释,这份证明是以自家女儿张海英的名义开具,才得以顺利进来探视。说话间,莫青妹隔着玻璃窗,将那张证明纸张缓缓朝他递过去。

“东西先放在窗口台子上,我们检查完毕,再转交给他。”狱警出声提醒,语气规矩严肃。

莫青妹被这一声提醒惊得身子微微一颤,慌忙往后退了两步。一旁的张招娣立刻快步上前,紧紧贴在玻璃窗边,望着里面的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一遍遍轻声呼喊:“煜生!煜生……”

王煜生望着窗外日思夜想的身影,眼眶滚烫,颤抖着回应:“招娣!招娣……”

两人隔着玻璃窗,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彼此的名字。张招娣将手掌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牢牢握住了他那双被手铐禁锢的手,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窗面,仿佛真的触碰到他受尽寒凉的身躯。她望着对面憔悴的人,忽然浅浅笑了一下,眉眼间漾开难得柔和轻快的神色,轻声告诉王煜生,自己特意请了一整天假,今天过来,是要给他带来一桩天大的好消息。

她缓缓开口,说起这举国振奋的大事:前两天,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反革命集团,持续多年的动荡局面终于落下帷幕,举国上下一扫压抑,所有人都看见了崭新的希望。

“煜生,你写一份申诉材料交给我,我帮你递上去,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张招娣眼神坚定,语气满是执拗。

王煜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力:“唉,案子早就判下来了,不必再白费心思折腾了。”

“我一定要申诉,你的案子根本就是一桩冤假错案!”张招娣不由得抬高了音量,字字铿锵。

王煜生连忙微微摆手,放轻了语调低声提醒她:“说话小声些,这里是监狱,凡事谨慎一点才好。”

“我不怕,我心里清清楚楚,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你是被人硬生生冤枉的。”张招娣丝毫没有收敛,坦荡又坚定的声音,在狭小密闭的探监室里阵阵回荡。

王煜生勉强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温柔提醒她:“别忘了,你今天是以寄娘女儿的身份才获准探视我的。”话音落下,他隔着玻璃,深情地对着她纤细的手掌轻轻印下一个吻。

“还有,煜生,你在牢里千万安分守己,不要冲动顶撞任何人,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只有你自己。我给你带了两支铅笔和几盒蜡笔,你悄悄收在口袋里,没人的时候可以写写画画,排解苦闷。”张招娣细细叮嘱,字字句句全是牵挂。

“谢谢你,招娣。”王煜生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感动,热泪瞬间盈满眼眶,他一遍又一遍贴着玻璃摩挲她的手,再次深情落下一吻。

“跟我不用讲这些客气话,我们早已是心意相通的一家人。你务必好好写申诉状,你也晓得,我虽念过高中,可平日里极少动笔,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写不出条理清晰的诉状……”

张招娣方才还一腔执拗的话音慢慢软了下来,语调变得委婉轻柔,眼眶里蓄满摇摇欲坠的泪水,声音也带上一层淡淡的哽咽,一字一句都藏着藏不住的心疼与不舍。

刺耳的电铃声骤然响起,宣告今日的探监时限已经到头。两人慌忙直起身,隔着玻璃窗依依不舍地对望。王煜生一言不发,满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无从诉说,只能沉默地跟着狱警转身离开。张招娣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一瘸一拐、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鼻尖酸涩难忍,大颗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心底漫开无边无际的凄楚。

转眼到了中秋夜晚,山野间静得压抑,只有几声秋虫断断续续的嘶鸣,衬得整片天地死寂沉沉。远处连绵的山岗如同巨大的黑影静静矗立,一轮圆月悬在高空,清辉铺满半面山坡。田地里待收割的稻谷铺成一望无际的金黄,锦江河的沙洲之上,一团团雪白的棉花静静盛放,晚风拂过,轻轻摇曳,像藏着说不尽的愁绪。

囚室里只点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小灯,昏黄光晕勉强裹住王煜生单薄的身影。他指尖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慢慢拆开张招娣送来的布包。一件手工缝制的毛线衣映入眼帘,针脚细密温热,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织成,他捧在手里反复摩挲,舍不得放下,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暖意。

第二节秋月囚灯,满纸心事誓鸣冤

王煜生的指尖抚过毛衣内里时,他触到一块硬硬的物件,心头微微一动,连忙小心拨开内层毛线,一封叠得整齐的书信静静躺在里面。他连忙拆开信封,借着昏弱灯光一字一句静静读起信上的文字。

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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