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素布藏胎,温言相慰(2/2)
地窖上方的李氏听见底下姐弟二人说话的动静,急忙快步走到窖口往下张望,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停滚落,急声叮嘱:“招娣,千万小心脚下,别踩空摔着了!”
一旁的张宽顺老汉刚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听见妻子焦急的呼喊,当即掐灭烟杆随手搁在一边,快步冲到地窖入口,还顺手往窖下递过去一把结实木凳。
张志云踩稳木凳,侧身站在张招娣身后,用肩头稳稳抵在她后腰下方、臀侧的位置借力托举,稳稳兜住她下坠的身子。张招娣借着这股支撑力,一步一步慢慢抬脚向上挪动,好不容易挨到窖口,守在上方的父母立刻双双伸手,合力将她拉回地面。
一家人好不容易将张招娣扶回屋内,桌上摆满李氏精心做好的饭菜,可此刻她满心愁苦,半点食欲也无,只勉强端起碗,小口喝了几口清淡米汤充饥。
张志云望着姐姐憔悴低落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迟疑着轻声开口询问:“姐,委屈你独自扛着一切,如今腹中孩儿已经有几个月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宽顺瞬间变了神色,眉头狠狠竖了起来,额角一根根青筋骤然凸起,满腔火气翻涌,目光沉沉地死死盯住垂首不语的女儿。张招娣被父亲凌厉的目光压得连忙低下头,双肩微微蜷缩,活像一只受惊垂头、不敢出声的老母鸡。
李氏看着女儿这般难堪模样,眼眶里蓄满了温热泪水,心疼又无奈地柔声追问:“招娣,到底是几个月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不肯跟我们吐露半句?”
张招娣嘴角微微向下抿起,满是羞怯与愧疚,低声回道:“娘,您别再追问我了,我只是不愿给家里添上一堆麻烦。”
“傻孩子,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哪里分什么麻烦不麻烦。”李氏心疼地走到女儿身边,语气满是疼惜。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们,自有我的难处,我只想悄悄遮掩过去,不想惊动旁人。”张招娣心里藏着万般顾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李氏轻轻叹了口气,温声细语劝解:“纸终究是包不住烈火的,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会被外人知晓,一味躲藏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消息传出去,定会招来数不清的是非风波,我只想能多瞒一日便多瞒一日……”张招娣的话还未说完,身旁的张宽顺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沉声质问道:“风波?是谁惹出来的这些风波?”
“还能是谁,自然是煜生哥。”张志云在一旁静静看着姐姐,无奈苦笑一声。
张招娣抬眼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心头又急又委屈,忍不住嗔怪:“就连你也要跟着凑热闹,往我心上添堵吗?”
张志云淡淡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说道:“这下往后的日子可不好熬了,就算躲得过新年正月初一,也躲不过正月十五。一旦公社负责生育工作的干部得知此事,一定会上门带你去引产。”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默默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张招娣再也绷不住紧绷的情绪,泪水簌簌滚落,哽咽着吐露心声:“娘,我万万不肯去引产,腹中孩儿已经七个多月大了,算算六月初就要落地……”
李氏连忙坐到女儿身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抚:“别哭了,万事都有我们在,一家人总会一同想出稳妥法子渡过难关。”
张志云望着姐姐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不由得泛起一层微红,语气放得轻柔,迟疑着开口问道:“姐,这么久就你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委屈,腹中孩子如今已经怀胎几月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宽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倒竖,额上一根根青筋突兀地绷起,满心怒火瞬间翻涌上来,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低头不语的女儿身上。张招娣被父亲这道凌厉的眼神压得连忙垂下脑袋,双肩怯怯地收拢,活像一只受了惊吓、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的老母鸡。
李氏看着女儿这般窘迫难堪的模样,眼眶里早已蓄满温热的泪水,满心心疼又无可奈何,轻声追问:“招娣,到底怀了几个月?这么天大的事,你怎么从来不肯跟我们吐露半个字?”
张招娣嘴角轻轻向下抿着,满心羞怯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小声回话:“娘,您别再追问我了,我只是不想平白给家里添上一堆麻烦。”
“傻姑娘,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哪里分什么麻烦不麻烦。”李氏快步走到女儿身旁,伸手轻轻挨着她,话语里满是疼惜。
“我迟迟不敢将这件事告知你们,心中自有难言之隐,只盼着能悄悄遮掩过去,不愿惊扰邻里旁人。”万般心事积压在张招娣心底,话语里裹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委屈。
李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细语地开导她:“纸终究包不住烈火,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会被外人知晓,一味躲藏逃避,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倘若消息传扬出去,必定会引来数不清的是非风波,我只想能多瞒一日,便安稳一日……”张招娣的话语尚且没有说完,身旁的张宽顺再也压不住满腔怒火,厉声打断了她,沉声道:“风波?这些乱子究竟是谁惹出来的?”
张志云刚从药房走出来,看着身形已经显怀的姐姐,温和地开口劝解:“姐,如今入了初夏,身上的衣裳单薄,身形一眼便能看出来,极易被旁人察觉,还是得寻个稳妥地方暂且避一避。”
张招娣抬眼看向弟弟,满心茫然地询问:“那我又能躲到什么去处?”
“白日便待在地窖之中,等到夜里四下无人,再出来到院子里走动透气。”张志云耐心同她商量对策。
李氏在一旁连连摇头,满脸忧心忡忡:“这法子行不通,她如今身子笨重,哪里还有力气反复爬上爬下地窖石阶?”
这番话让张招娣心头焦灼,她撑着身旁木椅勉强站起身,缠在腰间用来遮掩身形的白布全然松脱,顺着裤腰滑落下来。她慌忙伸出双手环住隆起的腹部,窘迫地扯出一抹难堪的笑意。
张志云见状连忙缓和气氛,拉着她落座桌边:“姐,先坐下来吃些早饭吧,想必你早就饿坏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四周,全程安安静静,只余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待到众人都放下碗筷,一直沉默的张宽顺忽然苦笑出声,干瘪缺了几颗牙的嘴缓缓张开,满心无奈地叹道:“当初我便劝过你,不要同那人纠缠,你偏偏不肯听话,如今倒好,名分未定,腹中却已经有了孩子……”
“奶奶,您不要再说了。”张招娣心里万般难受,垂着头默默坐在桌边,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心底的悲伤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一下下刺痛着她。
“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们再反对也于事无补。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让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孟致虎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李氏,也就是招娣的奶奶眼眶噙满泪水,满心担忧地继续说道,“孙女,不是我狠心要赶你走,留在家里实在太过凶险。你若是想把孩子安稳生下来,只能往外面远走,跑得越远越好。”
“事情还不至于这般严重。”张志云听见奶奶说得这般吓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认同,开口说道。
“奶奶说的都是实话。他从前陷害我和王煜生,文革那几年,还为难迫害过无数无辜百姓。”张招娣气得面色发青,眼神冷得刺骨,满腔怒火已经压到极致。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奶奶连忙开口劝解二人,“依我看,你暂且去你伯伯家里躲避一阵,伯伯是王煜生的继娘,看这份交情,定然会收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