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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素布藏胎,温言相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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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佳肴暖心,知己体恤藏胎人

“招娣,你先别掉眼泪,这些道理我都明白。纸终究包不住烈火,你的身子一日日显怀,早晚有瞒不住众人的那一天,暂时遮掩只能躲过一时,长久下去根本行不通。”王玉珍语气直白,句句都说到了实处。

张招娣听后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止住了不停落下的泪水:“能多瞒一日便是一日,我总不能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我怀有身孕了。”

王玉珍望着她憔悴的模样,轻声追问:“那你心里到底打定主意了?当真要独自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嗯。”张招娣微微垂着头,羞怯地点了点头。眉头轻轻舒展,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眉眼间藏着几分羞涩,又裹着一丝独属于新生命的甜软期盼。

“外人若是知晓此事,免不了闲言碎语指指点点,这些非议你当真一点都不怕?”玉珍心善,不由得替她忧心发问。

“我不怕,只要能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来到世上,再难的闲话我都扛得住。”张招娣的语气格外坚定,一双眼眸清亮有神,眼底满是绝不退缩的决心,早已没有半分迟疑退路。

“你这份心性,我打心底里敬佩。往后你若是心里烦闷,只管多来我家中坐坐,陪我说说话也好,我丈夫常年在外,家里总归清静。”

玉珍瞧着她孤苦无依的模样,满心心疼,想方设法想为她分担苦楚。可张招娣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连连推辞客气。她骨子里极好面子,不愿总上门叨扰,平白给玉珍一家添累赘,总觉得频繁登门多有不妥,万万做不到无事便登门打扰。

玉珍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从前张招娣时常帮她,或是上门为家中弟弟修剪头发,或是家里人染了风寒,招娣也主动上门照看,这些情谊她全都记在心里,总想多护着、多宽慰她几分。

玉珍又温和打趣道:“不管腹中这孩子将来是什么模样,你眼下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的身子,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老话常说人是铁饭是钢,怀胎本就格外耗费气血,万万不能亏待自己。怀胎本就是女子一生中至关紧要的大事,半点都敷衍不得。”

人常说身子是立身的根本,若是亏耗垮了,往后再多山珍海味,也补不回损耗的气血。倘若孕期营养跟不上,腹中孩儿生来体弱多病,往后漫长岁月里,只会留下数不清的病根,到那时再后悔,也早已来不及。

张招娣将玉珍的叮嘱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心中早已拿定主意。往后只要玉珍前来唤她,她便立刻动身前往玉珍家中,安心享用对方精心准备的各式食补:温热滋补的乌鸡汤、肉质软烂的清蒸排骨、油润入味的红烧猪蹄,还有酸辣开胃的肥肠、鲜辣醇厚的辣椒鱼头、鲜香十足的蘑菇炒肉,以及软糯香甜的红糖甜酒、红糖水煮鸡蛋,样样都是养身的好物。

玉珍为给她补足孕期营养,前前后后花销不少,却半点不曾放在心上。她丈夫是公家工作人员,每月有着稳定几十元薪资,家境宽裕,自然不在乎这些吃食开销。张招娣每一回坐在桌边进食,看着满桌温热饭菜,总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常常一边落泪一边进食,玉珍便安静陪在一旁,陪着她一同消解满心委屈。

她落泪缘由藏着两层心绪。其一,世间难得遇见这般真心相待的知己,能有玉珍这般热忱善良的姐妹体恤自己,她心底满是庆幸与暖意;其二,泪水也是为自己而流,独自藏胎的苦楚、无人分担的磨难层层压身,一想到前路未知的风雨,一块无形的巨石便沉甸甸压在心口,嘴唇止不住微微发颤,脑海一片茫然,完全不知往后该如何走下去。

有时束在腰间的粗布束缚太紧,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隆起的小腹,布料便顺着腰身滑落;重新整理束好,没过片刻又会松散滑落。想来是腹中的小生命被布条勒得难受,在肚子里轻轻躁动,像是在用细微动静无声抗议。

张招娣实在受不住这份憋闷,眼眶含着泪水,轻轻对着腹中孩子低声安抚:“我的小宝贝,实在是妈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暂且把你藏起来。若是被旁人察觉,咱们母子二人都要惹上祸事,你的安稳日子便再也保不住了。”

许是腹中孩儿似能听懂她的话语,转瞬便安安静静不再折腾,腹部归于一片平和。可布条勒出的闷胀感依旧萦绕不散,她急得满脸涨红,细密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连忙解开腰间束缚的粗布,毫无负担地躺倒在床上,任由腹中孩子自在舒展,暂且不再勉强遮掩身形。

腹中阵阵空泛的饥饿感翻涌上来,空荡荡的肠胃阵阵发酸,放眼望去,内心如同望不到边际的空旷田野,茫然无措,满心无处安放。

第二节:腹饿寻粮空地窖

张招娣眼底空荡荡的,视线茫然地望向窗外潺潺流淌的河水,目光又飘向远处灰蒙蒙、毫无亮色的天际。腹中饥饿翻来覆去地折磨着她,阵阵空腹的绞痛好似茫茫大海里翻涌不息的苦涩潮水,一波接一波在五脏六腑间冲撞,半点停歇的迹象都没有。腹中的小生命似是也跟着受了饿,轻轻在她身子里躁动,像是无声地抗议着饥寒。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翻遍家中所有箱柜、储物木盒,四处搜寻能填肚子的吃食,可折腾许久,半分果腹的东西都没能找到。

屋外烟雨连绵,整片天地忽明忽暗,天色时而阴沉压抑,时而透出一点微弱天光,变幻不定,就如同人喜怒无常的面庞。恍惚间,张招娣忽然想起杂物间下方的地窖,往年家中都会在洞里囤上满满一窖红薯,这个时节的红薯就算生吃,果肉也是清甜粉糯,能稍稍压下腹中饥火。一念及此,清甜薯肉的滋味仿佛瞬间漫上舌尖,刺激得她口水不住地往外涌,饥饿感愈发强烈。

她再也顾不上浑身酸软乏力,急匆匆直奔后院灶房,一把掀开厚重的地窖木板盖子,踩着木质台阶“咚咚咚”一步步往地窖深处走。她拧亮手中的手电筒,一束微光扫过整个地洞,四下干干净净,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块红薯的影子,往日储存粮食的角落干干净净,连一丝蛛网、一点薯皮碎屑都看不见。想来是母亲早就把窖中粮食尽数清理妥当。

希望落空的瞬间,颓丧与疲惫瞬间裹住了她全身,四肢沉得抬不起来,心底也空空落落,只想靠着墙壁小憩片刻,半点力气都不愿再动弹。她迷迷糊糊斜倚在冰冷的窖壁上,困意层层席卷而来,不知不觉便昏昏沉沉坠入梦乡。

另一边,李氏娘早已做好热腾腾的晚饭,在屋中来回踱步,高声朝着阁楼方向呼喊张招娣下楼用餐,可接连唤了许久,楼上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她明明亲眼看见招娣正午时分独自走上阁楼,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人却凭空没了踪影。李氏心中不由得暗自疑惑,难不成招娣还有分身的本事,悄悄藏去了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越想,李氏心中越是不安,满心焦灼,连忙转头找到儿子张志云,急急忙忙开口说道:

“义气老,点心都备好许久了,我亲眼瞧见你姐姐中午上了阁楼,眼看晚饭时辰都到了,到处都寻不见她人影。”

张志云闻言轻声反问:“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李氏眉头紧锁,满心慌乱地回话:“估摸有四五个钟头了,我方才起床就没再见过她。”

张志云低头看向手腕上老旧的手表,只觉得今日表盘走得格外迟缓,每一秒都拖沓难熬,烦躁与担忧一同涌上心头。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表盘,一遍又一遍低头看时间,目光死死盯着表盘上缓缓挪动的细小秒针,心底的不安越积越重。

心底的惶恐瞬间攥紧了张志云,他顿时手忙脚乱,慌乱间竟一下碰倒了身旁的木凳。他脚步匆匆,把前屋后院、楼上楼下统统寻了个遍,却始终看不见姐姐张招娣半分身影。和母亲李氏一样,焦灼与不安死死缠在他心头,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不好的念头,生怕姐姐一时想不开,遇上什么难以挽回的难处。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满心的慌乱无处安放。快步奔向灶房时,眼角忽然瞥见地窖入口那块被掀开的木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海:出事了。他顾不上地窖石阶湿滑,毫不犹豫抬脚顺着台阶往下走,昏暗的地窖深处,他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地窖地面的张招娣,她靠着冰冷土墙,呼吸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轻声唤道:“姐,你醒醒。”

张招娣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声音虚弱又疲惫,含糊地应声:“唉,我实在困得厉害,别吵我,让我歇一会儿。”

张志云看着地窖阴冷潮湿的环境,满心担忧,柔声劝道:“姐,可不能在地窖里睡觉,现下快到立夏,开春之后地窖终日返潮,寒气裹着湿气,最容易染上风寒。唯有冬日地窖干燥干爽,待着才稍舒服些,如今万万不能久留在这里,咱们先回屋去好不好。”

说罢,张志云伸手想要搀扶姐姐起身,触手便察觉到她身子沉甸甸的,浑身酸软无力。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凭着自己细致敏感的心思,隐约察觉到姐姐身上藏着难言之隐,却没有多问,只想着先把人安稳扶回地面。张招娣拖着沉重的身子,每向上挪一步都格外费力,走到石阶中段时,她停下脚步,怔怔望着上方敞开的窖口,失神地发起呆来。

“姐,加把力气,马上就到地面了。”张志云站在她身侧,一边伸手搀扶,一边低声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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