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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王煜生在监狱十年做火柴,他向寄娘吐冤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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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中期的长沙,深秋的天色总是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整座城郊都透着一股凉飕飕的萧瑟。尤其是长沙监狱这片地方,高墙耸立,青砖冰冷,一圈圈铁丝网缠绕在墙头,密密麻麻、结结实实,将里面的囚牢与外面的人间彻底隔绝开来。

在那个年代,社会物资匮乏,打火机根本没有普及,寻常老百姓家里生火、做饭、点灯、熬夜做工,全部都靠火柴。也正因为如此,八五年的长沙监狱,核心劳动改造任务就是生产火柴。所有服刑人员,不管罪名轻重,每日天刚亮就要进车间,裁梗、烘干、上药、装盒、打包,流水线日夜不停,一年四季从无间断,这是当年监狱最真实、最真切的劳作光景。

这天上午,天色刚放亮没多久,经过一路机动船、客车、火车的千里辗转奔波,张志云搀扶着莫青妹,终于风尘仆仆站在了长沙监狱的大门外。

莫青妹一辈子守在麻阳乡下,从没出过远门,加上一只眼睛视物模糊,一路车船颠簸,早就头昏脑胀、脚步发飘。她苍老的身子微微发颤,目光望着眼前威严冰冷的监狱高墙,心口紧紧揪着,又慌又酸,又心疼又无奈。

她是王煜生的寄娘,是麻阳本地最亲近的奶娘、干娘,从小把王煜生喂奶带大,看着他长到四岁返回上海,他在上海读书成才,后下放到家乡教书育人,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清白读书人,被一桩冤案死死困住,一关就是十年,心里早已疼得千疮百孔。

张志云扶着老人站稳,抬手拍了拍身上一路沾染的灰尘,整理好手里紧紧攥着的证件,深吸一口气,带着莫青妹一步步走向监狱执勤岗亭。

站岗的武警身姿挺拔、神色威严,目光冷冷扫视着二人。

张志云态度恭敬,轻声说明来意:“警官同志,我们是湘西麻阳过来的家属,专程探视服刑人员王煜生,麻烦您帮我们登记一下。”

值班狱警接过证件,低头仔细核对信息,看完之后抬头看着两人,语气刻板规矩,没有半分通融:“探视王煜生?上午不行。”

张志云心里猛地一沉,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警官同志,我们真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日夜赶路、风雨奔波,好不容易才到省城,怎么上午不能探视?”

狱警依规耐心解释:“狱里有硬性生产制度,上午是全员强制劳动时间。王煜生现在在火柴生产车间上工,全员流水线赶工,任务重、工期紧,所有犯人一律不准离岗、不准会客、不准请假,这是监区铁规,任何人都不能破例。”

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余地。

莫青妹一听,瞬间急红了眼眶,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苍老的颤音:“警官啊,行行好,通融一回吧!我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路,这辈子从没出过远门,这次拼着老命千里赶路,就只为见我崽一面!我们真的太不容易了!”

狱警长看着老人家头缠黑丝巾,满脸憔悴、满身粗布斜襟衣服的苗族人模样,心里微微动容,却依旧坚守规矩:“老人家,我理解你们远道辛苦、思人心切,但是国有国法、狱有狱规,生产时间不能停、犯人不能见家属。你们要么在外面等候,等到下午正式探视时间再来登记,不然今天就没法接见。”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再也无从强求。

万般无奈之下,张志云只能轻轻扶住情绪低落的莫青妹,低声安慰:“伯,不急,我们不急这一时半刻。既然规矩如此,我们就先在外面等,中午简单吃点东西,下午再来见他。”

莫青妹满心失落,眼眶红红的,连连点头,只能跟着张志云慢慢退出监狱大门。

此时日头已经渐渐升高,临近正午。深秋的冷风一阵阵吹过来,刮在脸上凉得刺骨。监狱周边格外荒凉,没有热闹街市,只有路边几间简陋低矮的小摊贩棚子,是专门给探监家属和执勤人员提供简餐的地方。

张志云搀扶着腿脚发软、心绪沉重的莫青妹,慢慢走到路边小摊坐下,点了两碗简单的粗茶淡饭。

桌上饭菜清淡无味,两人心里沉甸甸的,谁也吃不下几口。

四下安静无人,终于可以好好说几句心底的真心话。

莫青妹拿着筷子,看着空空荡荡的前路,忍不住红着眼眶,低声长叹:“义气老啊,我这心里真的疼得慌。煜生那么好的孩子,老老实实教书、清清白白做人,待人温和、做事端正,从来没有害过谁、坑过谁,本来与你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就落得坐牢的下场?还要日日在火柴车间熬苦力,一年四季不得安生!”

张志云放下碗筷,神色凝重至极,认认真真、原原本本,把所有真实案情、冤情始末,一五一十讲给寄娘听,半点不隐瞒、半点不篡改。

“伯,今天我趁着没人,把所有真相彻底跟您交底。”

“王煜生的案子,是一九七六年判下来的。当年有人恶意诬告、栽赃陷害,捏造他侵犯妇女的罪名,specifically诬告他强奸我姐张招娣,硬生生给他定了重刑,一共判刑十八年。”

“从七六年到现在,整整十年了,他已经在长沙监狱熬了十个年头,天天进火柴车间做工、劳改受苦。十八年刑期,如今只剩最后八年,可这桩冤案,整整十年,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平反。”

莫青妹听得浑身发颤,泪水瞬间滚落下来,哽咽着出声:“冤枉!彻头彻尾的冤枉啊!我看着煜生长大,他是什么品性我最清楚!他斯文正直、知礼懂事,绝对做不出这种龌龊事!当年是谁这么黑心,凭空栽赃、害人清白,毁了他一辈子!”

张志云眼底压着浓浓的不甘与悲愤,继续缓缓细说始末:

“您最清楚我姐张招娣的为人。她是老共产党员、大队妇女主任,一辈子大公无私、吃苦耐劳、为民办事,对党忠心耿耿,在村里口碑极好、人人敬重。他们都准备要结婚了。伯,您是知道,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生下了盼盼。她当年从头到尾都是被牵连、被利用、被陷害的受害者。”

“这么多年,招娣姐心里最愧疚、最难受。她明明清清白白,却因为这桩莫须有的假案,害得煜生含冤入狱、受尽苦难。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到处申诉、到处奔走、到处求人,一心想帮煜生翻案洗冤。”

莫青妹擦着眼泪,连连叹气:“招娣也是个苦命人!本本分分老党员、妇女干部,没做半点错事,却要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日夜良心不安!”

张志云深吸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年压在所有人心底、最冰冷、最无奈、最致命的一句原话——当年公安局邓局长亲口对张招娣说的定论。

“伯,您记不记得?当年我姐一次次去公安局申诉、一次次为煜生喊冤,最后邓局长跟她说了一句死话,彻底断了所有申诉门路。”

“邓局长当时说得斩钉截铁、一字不改:‘你想给王煜生翻案、平反冤情,谁都做不了主,必须等到解放台湾那一天,才能给他平反。’”

一句话,困了王煜生整整十年。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申诉、所有门路、所有希望。

莫青妹听完,整个人怔在原地,泪水流得更凶了。

“天杀的规矩!一句时局说辞,就活活困住一个清白好人一辈子!煜生何其无辜,要受这种无妄之灾!”

张志云语气越发沉重,继续告知最新的残酷变故: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如实告诉您。”

“就因为招娣姐常年坚持申诉、坚持为冤案发声,时局风波再起之后,她首当其冲被牵连追责。如今,我姐张招娣已经被抓走劳教了。”

这句话一出,莫青妹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招娣也被劳教了?!”

“嗯。”张志云重重点头,心头酸涩无比,“她是老党员、妇女主任,一生为公、清清白白,到头来,不仅被假案拖累半生,最后还无端受牵连、被送去劳教。”

“现在里外都是苦命人。煜生含冤坐牢十年,还有八年刑期;招娣姐蒙冤劳教、身陷难处。偌大一个地方,两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双双受难、双双遭罪。”

两人坐在简陋的小摊前,伴着萧瑟秋风,你一言我一语,把十年沉冤、十年委屈、十年隐忍,全部细细细数一遍。

越说越心酸,越说越不甘。

可心里的执念,也越来越坚定。

他们今天千里赶来,不是为了哭诉委屈,是为了告知真相、互通心意、守住最后的希望。

两人静静在周边等候,从正午等到下午,日头慢慢偏移,秋风依旧寒凉,终于熬到监狱规定的下午探视时间。

张志云扶起心绪稍稍平复的莫青妹,拍干净身上尘土,再次走向监狱大门。

重新登记、核验身份、报备探视,这一次狱警顺利审批通过。

监区内部,忙碌了整整一上午的火柴生产车间,终于暂时停工休息。

八十年代的火柴车间,环境简陋枯燥,满屋子木屑、药粉味道,机器轰鸣终日不停。裁梗、晒梗、上药、配火、装盒、打包,一道道机械重复的工序,枯燥、繁重、磨人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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