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千里探监（1/2）
秋风掠过锦江两岸的田垄，枯黄的茅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张志云搀扶着莫青妹，一步一步踩过高低不平的田坎。莫青妹一只眼睛视物不清，走路的时候总要微微侧着头，脚步放得格外小心，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张志云的胳膊，生怕脚下打滑摔进田沟里。
“志云，慢些走，这田埂坑坑洼洼的，我眼睛看不远，脚下看不太清。”莫青妹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脚步顿了顿，低头试探着踩稳脚下的泥土。
张志云停下脚步，侧过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肘，放缓语速：“伯，别怕，慢点，我扶着你，你跟着我的脚步走，眼睛盯着我落脚的地方就好。再往前百十来步，就到锦江渡口了，机动船就在河边等着。”
莫青妹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向远方奔流的锦江水。粼粼波光在秋日天光下晃得人眼晕，她独剩下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活了大半辈子，我从来没有出过麻阳，连县城都只远远听过名字。这一回，还要坐船、赶汽车、坐火车，一路跑到长沙，去监狱看煜生，我心里又是慌，又是悬。”
“我晓得。”张志云扶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缓，“这一趟路途远，一路上有我照看着你。我们先坐机动船顺江而下到高村镇，再转班车去怀化，最后从怀化上火车，直奔长沙。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见到王煜生，核对案情，把申诉的事情办好。”
两人一路走到锦江渡口，河水哗哗拍打着岸边的青石台阶。突突作响的机动船正泊在水边，柴油机持续发出沉闷的轰鸣，船身随着水波一上一下轻轻晃动。船上已经坐了不少赶集、进城办事的乡亲，麻袋、竹筐堆在船舱两侧。
撑船的船老大看见他们，高声喊道：“哎！两位！快点上来，马上就要开船咯！”
张志云先跳上船，站稳之后，转过身伸出双手，小心接应莫青妹上船。
“伯，把手给我，脚踩稳这块木板，不要踩空。”
莫青妹小心翼翼抬起脚，一只眼睛看不清船沿的边界，身子微微发颤，紧紧抓住张志云的手掌，慢慢挪到船舱里，找了个木凳坐下。她坐定之后，伸手抹了一把被江风吹乱的白发，望着滔滔江水，低声感慨：“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机动船。以前只坐过小木划子，这机器一响，船跑得这么快，真是开眼界了。”
船老大拉动油门，机动船“突突突”驶离渡口，破开碧绿的锦江水，朝着下游高村镇方向驶去。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江水湿润的凉意。两岸的青山向后缓缓退去，岸边的稻田、村落一点点向后远去。
同船一个邻村的老汉转头看向莫青妹，开口搭话：“老嫂子，看你这模样，是要出远门？去高村办事？”
莫青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不止高村，还要去怀化，坐火车去长沙，去监狱探望我家孩子。”
老汉闻言，叹了口气：“那路可远得很！一路舟车劳顿，你眼睛又不方便，路上可要多当心。”
“多亏有这个侄娃子一路陪着我。”莫青妹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张志云，眼底带着一丝暖意，又转瞬蒙上愁云，“家里孩子蒙冤，我们不得不跑这一趟。”
张志云在一旁安静听着，手紧紧护着随身的布包，两份用油布层层裹好的申诉状，就藏在包里，这是他们此行全部的指望。他低声对莫青妹说道：“婶，你靠在船板上歇一歇，江上风大，别吹得头晕。等到了高村镇渡口，我们马上上岸，去汽车站赶班车。”
机动船一路航行，几个时辰之后，船身缓缓靠上高村镇码头——麻阳县城的码头。两人辞别船老大，登岸上岸，一路打听着找到汽车站。站里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志云排队买好两张去往怀化的汽车票，扶着莫青妹找到候车的长条木凳坐下。
“伯，你在这里坐着不要走动，我去旁边小店买几个油炸粑，路上充饥。”
莫青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叮嘱道：“义气老，少买点，我背筐里有熟红苕呢，你快去快回，人多，不要走远。我眼睛不好，看不见人，找不到你心里慌。”
“放心，我记着。”张志云很快买回来四个金黄金黄的油炸粑，递二个到莫青妹手里。
不多久，去往怀化的班车到了。客车车身满是尘土，车门“吱呀”一声拉开。张志云扶着莫青妹慢慢登上客车，挤在车厢靠过道的位置。车厢里塞满了旅客，行李堆在过道，颠簸的土路让车子一路晃来晃去。
车子一路翻山越岭，穿过连绵的湘西群山。莫青妹靠在车窗边，时不时向外张望，山一座接着一座，她从前从来没有走出过麻阳，看着陌生的山川集镇，心里既新奇，又沉甸甸的。
“义气老，怀化是个什么样子？”莫青妹小声问。
“怀化是个大一点的城市，是地区，火车站就在那里。我们到怀化，就要换乘火车去长沙。”张志云一边回答，一边警惕留意车上的人，“路上人杂，等下到火车站，千万要紧跟着我，不要松开我的手。”
一路颠簸，傍晚时分，班车终于驶入怀化汽车站。两人下车，又步行一段路，来到怀化火车站。
“呜——”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长空，一列火车缓缓驶入站台。火车稳稳停住，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纷纷从车厢涌出来。不过片刻功夫，下车的人与准备上车的人把站台挤得满满当当。有的人急匆匆朝着出站口奔走，有的人停下脚步整理行囊，还有人踮起脚尖高声呼喊寻找同行的亲人，整个站台人声喧闹，一派热闹景象。
莫青妹站在人群里，眼神带着几分拘谨，仅剩的一只眼睛努力辨认着眼前长长的铁家伙，紧紧抓着张志云的衣袖，声音带着惊叹：“义气老，这就是火车？这么长！我活了一辈子，只听旁人讲过，今天才算亲眼见到！”
张志云护着她，侧身避开往来奔走的旅客，低声叮嘱：“伯，你紧跟着我，手抓紧我的袖子，不要松手。人多拥挤，小心被人群冲散，等下上车的时候，脚下千万留神。”
“晓得晓得，我紧紧抓着，绝不乱跑。”莫青妹睁着仅存的一只眼，好奇打量冒着淡淡白烟的火车，目光舍不得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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