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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千里探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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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哨声响起,人群开始涌动。张志云一手拎着布行囊,一手牢牢护着莫青妹,费了不少力气,才挤上火车。车厢里人头攒动,到处都坐满了人,两个人只能站在洗漱台边上。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煤烟、饭菜、汗水的味道,过道上站满了无座的旅客,大大小小的包袱堆在脚边。

直到火车鸣响汽笛缓缓开动,二人才稍稍安下心,摊开早已备好的塑料油纸。

张志云伸手小心搀扶着莫青妹,一手托住她的胳膊肘,另一只手轻轻护着她的后背,慢慢扶着她缓缓落座,自己则在一旁直直站立。

这是莫青妹有生以来头一回坐火车,她笑得如同孩童一般,满脸都是止不住的新奇。她侧过头,努力透过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田野、屋舍,嘴里不住惊叹:“我的天!跑得好快!你看外面的树木房屋,一下子就向后退没影了!乡下的牛车、机动船,跟这个根本比不了!”

张志云看着她难得展露的笑颜,心里沉重的担子稍稍松了一丝,低声回道:“火车跑起来快,但是路途远,我们要坐七八个钟头才能到长沙。伯,你要是累了,就靠着车厢壁歇一会。饿了,就吃我们路上带的红薯和干粮。”

“好,好。”莫青妹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随身布包里的干粮,指尖微微发颤,“我这心里,一半新鲜,一半揪心。一想到煜生关在长沙的监狱里面,我这心就悬着放不下。”

“呜——”声响传来,火车缓缓向前行驶。车厢之内响起广播播放的乐曲,悠扬婉转的调子在车厢里来回飘荡,稍稍抚慰着旅途之人满身的疲惫。乐曲声下,有的人静静侧耳聆听,有的人伏在小桌上休整,吃着随身带的干粮;也有人捧着书本静静阅读,还有人凑在一块儿低声闲谈几句,和往日乡间是全然两样的一番景象。

车厢的广播在不停播报着站点,到了午休时段,便暂停播音。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小站,就有人上下车,嘈杂声起起落落。莫青妹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时不时跟张志云低声聊上几句,说起王煜生小时候的模样,说着说着,眼眶就会泛红。

“煜生从小就老实本分,从不惹祸,怎么会摊上这样的祸事。”莫青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哽咽,“我这个做寄娘的,若是不能帮他申冤,我心里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张志云低声安慰她:“婶,我们既然一路千辛万苦赶到长沙,就尽力去说清楚事情原委。不要太过伤心,保重身子,我们还要去见人。”

八个小时之后,火车终于抵达长沙终点站。

两人拎着行囊,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眼前繁华的省城景象,一下子把莫青妹看呆了。

马路两旁,一排排路灯驱散沉沉黑夜,把夜色照得不再昏暗。马路上一辆辆汽车往来飞驰,叫夜晚不再孤寂。房屋之上,一串串彩灯装点着楼宇,褪去了黑夜的粗陋。十字路口车来人往,奏响城市独有的曲调。等红灯的汽车阵阵鸣响喇叭,过路的自行车叮铃摇响车铃,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喧嚣不绝。

莫青妹对这座陌生省城满是好奇,她笑着同张志云说道,自己在乡下活了大半辈子,极少出远门,从来不曾见过这般热闹繁华的场面。她布满皱纹的脸庞,慢慢舒展开笑意,那是欣喜的笑,激动的笑,发自内心的笑容。

“城里这么热闹,到处都是灯,比我们麻阳乡下过年还要红火。”莫青妹四处张望,独眼努力打量四周林立的楼房,“这么多车子跑来跑去,看着都吓人。”

张志云一边拉着她小心避让来往的车辆,一边说道:“婶,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看。先找个地方简单吃口饭,再去坐公交车,监狱离市区还有很远的路。”

两人简单买了两个馒头充饥,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一场冷雨落了下来。清冷的雨夜,街上行人稀疏,橘黄色的路灯光芒,在雨幕之中柔柔漫开。灰蒙蒙的夜空蕴藏着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默默无声,兀自运转。

他们按着路人指点的路线,找到开往监狱方向的公交车。公交车在离监狱约莫五公里的路边停稳,车上走下来一群男男女女,人人手上都提着包袱,顺着马路朝前缓步走过去。不多时,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出现在众人眼前。一旁是民宅与荒地,荒地上长满干枯野草;另一边矗立着层层叠叠的楼房。监狱的大铁门上方,悬挂着湖南省长沙监狱的牌匾。

监狱大门口,站着持枪的武警战士与公安民警执勤,时刻留意着里面服刑人员的动静,维护现场秩序。他们手握冲锋枪,目光警惕,监视着监狱之内的动向。

监狱高高的围墙之上,站着执勤的武警哨兵,时刻留意墙内的动向,严防犯人越狱逃脱。哨兵手里的枪全都上着实弹,看着便让人心中生畏。若是有人想要从他们身旁靠近,就会听见哨兵高声厉声喝止:“不许靠近。”

莫青妹望着高耸冰冷的高墙,心里不由得发紧,下意识抓紧张志云的胳膊,独眼紧紧盯着厚重的铁门,声音微微发颤:“义气老,这围墙这么高,岗哨都拿着枪,看着好吓人。煜生就在这高墙里面受苦。”

张志云目光沉沉望着厚重的大铁门,沉声回应:“是,这里看管森严。我们放稳心态,好好跟民警同志说,求他们准许我们见煜生一面。”

张志云和莫青妹走到三层小楼的小门跟前,在门口报上自己的姓名,递上去有效证件,还有所要探望服刑人员的名字。身穿警服的狱警立刻拿笔登记在本子上。门外陆陆续续赶来不少探监的家属,大多衣着单薄寒酸,有的人身上衣衫破旧。这些人大多是来探望服刑人员的直系亲属,像王煜生这样背负冤案前来探视的亲人少之又少。

张志云在接待大厅里等候了十多分钟,心头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与苦楚。精神上的重重压力让他十分难受,一阵阵头昏发闷。可他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该办的事情,再难也要办好。

一名狱警走了过来,告诉二人,王煜生正在工厂做工,眼下暂时不能安排会见。

张志云一听这话,心里七上八下,双脚不住来回挪动,语气满是焦急:“警官同志,能不能叫他出来一趟,我们有急事找他……我们千里迢迢从麻阳赶过来,专门为了他的案子,有要紧话要当面问他。”

莫青妹听见这话,心底的悲痛再也掩藏不住,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淌满泪水。她往前踏出一步,一只眼睛视物不便,微微侧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恳切地哀求:“警官同志,我们从麻阳山里过来,坐机动船、转汽车、再坐火车,一路奔波过来,实在不容易。我们真的有急事要见他,他家中已经天塌下来一般。麻烦您行行好,帮忙通融,让我们见上一面。人在做事天在看,求您行行好心……”

狱警看着眼前两个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乡下人,看着莫青妹的一眼睛凹下去了的模样,神色没有松动,只是耐心解释:“我理解你们远道而来不容易,但是监狱里面有规定,劳动生产时间,不能随意中断犯人做工。你们先在接待室等候,我帮你们向上级汇报,看看能不能安排。能不能见面,我不敢打包票。”

张志云连忙接话:“同志,麻烦您了!我们手里带着申诉材料,有一些关键情况,必须当面跟王煜生核实,这件事关系到他能不能洗清冤屈,实在耽误不得!”

莫青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跟着补充:“是啊警官,这孩子是被冤枉的!我们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他申冤,有几句要紧的话,一定要亲口问他。求您帮忙,帮我们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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