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沪上访旧，句句往事问真相（1/2）
一路千里风尘，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跨越数省山河，从潮湿多雨的湘西腹地，一路奔赴繁华喧嚣的大上海。
张志云搀扶着眼睛不便、年岁苍老的莫青妹，脚下踩着上海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心里五味杂陈。二天二夜的硬座奔波，车身摇晃颠簸，煤烟味、汗味、饭味混杂在一起，整整熬了几十个钟头，两个人累得身心俱疲，骨头缝里都是酸沉的疲惫。
莫青妹一辈子扎根锦江河畔的山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出过远门，更别说来到这样一座十里洋场的大都会。她一只眼睛视物模糊，只能靠着另一只眼睛勉强看清周遭景象，望着眼前林立的高楼、往来不息的人流、车水马龙的长街，整个人都带着局促与忐忑，紧紧攥着张志云的衣袖，脚步都有些放不开。
“义气老啊，我的崽，这上海真是太大了！”莫青妹抬着头，眯着眼睛四处张望，语气里满是陌生与惶恐，“你看看这楼房，一层叠一层，望都望不到顶，街上人来人往，密密麻麻，咱们乡下人站在这里，真像走错了地方。”
张志云放缓脚步，稳稳扶着老人，轻声安抚：“伯，您别怕，我们莫是来游玩的，是来求人、问旧事、讨公道的。再繁华的地方，也有讲理的人，也有记着过往旧事的人。”
“我晓得，我晓得！”莫青妹连连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满是忧心，“可我们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人家学校里的大校长，是见过大世面的文化人，哪里会搭理我们两个乡下普通人？我最怕的是，我们辛辛苦苦跑过来，人家闭门不见，一句不知道就把我们打发回去，那煜生和招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张志云心底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忧。
他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繁华落尽皆是旁人的热闹，半点不属于千里逃难、千里寻真相的他们。他抬手摸了摸贴身衣兜里面揣得平整妥帖的信纸——那是王煜生亲笔写下的信，字字沉重，句句含泪，是他困在高墙之内，唯一的期盼、唯一的寄托。
张志云眼神坚定，沉声道：“伯伯，我们既然已经千里迢迢走到这里，就绝对不能退缩。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要受冷眼、受委屈，我们也要问到底、求到底。王煜生蒙冤坐牢十八年，我姐姐张招娣无辜劳教，两个人一生都毁在了陈年旧案里，我们没有退路。”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打听、一路问路，靠着路人指引，辗转许久，终于站在了东海师范大学的校门口。
气派庄重的校门、整齐葱郁的梧桐树道、穿着朴素校服往来的师生、校园里朗朗的读书声，书香气息扑面而来，肃穆又庄重。
站在校门口，莫青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局促地说道：“义气老，你看里面全是读书人，我们穿得这般土气，会不会被人赶出来？”
“莫会的，伯，您老放心。”张志云语气沉稳，“我们有理在心，有事求人，堂堂正正，莫偷莫抢，为那样莫敢进去？”
（注：湘西人讲莫是不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找到校门口值守的门卫师傅，礼貌开口询问。
“师傅您好，麻烦问一下，请问学院的陈校长办公室在哪一栋楼？我们远道而来，专程找陈校长有事相求。”
门卫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两人，一身乡下装束，背着旧布包，看着不像是来访求学的师生，疑惑地开口：“你们找陈校长？陈校长平日里公务繁忙，一般不轻易接待外来访客，你们有预约吗？”
张志云诚恳回道：“师傅，我们没有提前预约。我们从湖南湘西千里赶来，只为求证一桩几十年的陈年旧事，事关一位蒙冤入狱的王煜生清白，求求您通融一下，帮我们通报一声。”
门卫面露为难，犹豫片刻：“你俩没有预约，按规矩是不能进办公区的。你们找大学校长到底有什么事？”
张志云缓缓拿出那封珍藏多日的亲笔信：“我们是受本院往届学子王煜生所托前来拜访，有极为重要的往事求证，麻烦您帮忙通报。”
听到“王煜生”三个字，门卫神色微微一动，思索片刻，终于松口，他立马关上大门，严肃地说：“行吧，看你们千里赶路不容易，我帮你们通报一声，校长见不见你们，我就不敢保证了，你们在这里稍等。”说完便向大学教学楼走去。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张志云连忙道谢。
片刻之后，门卫折返回来，领着二人走进校园，穿过林荫道，直达行政办公楼。
古朴雅致的办公楼安静肃穆，走廊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书本墨香。楼道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门卫停在一间挂着「校长办公室」门牌的门前，轻声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中年声音：“请进。”
门卫推开房门，侧身示意：“陈校长，这两位外地来的访客，说是受您往届学生王煜生所托前来拜访。”
办公室内，陈校长身着朴素中山装，眉眼温和，气质儒雅斯文，端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满厚厚的书籍与档案文稿。听闻“王煜生”三个字，他猛地抬眼，眼底瞬间闪过浓重的诧异与震惊。
他当即抬手示意门卫退下，目光直直落在张志云和莫青妹身上，认真打量着两人风尘仆仆、满脸风霜的模样。
陈挍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你们说，你们是为王煜生而来？煜生……他现在在哪里？我几十年没有收到过他的半点消息了！”
张志云心中一酸，上前两步，双手郑重递上那封亲笔信，语气沉重恳切。
“陈校长，您好，我们从湖南湘西千里奔赴上海，专程前来拜访您。这是王煜生亲手写下的信，托付我们务必交到您手上。”
陈校长伸手接过信纸，指尖轻轻抚过熟悉的字迹，眼神愈发复杂，连忙追问：“煜生当年是我们学院最拔尖、最有天赋的学生，品学兼优、才华出众，前途无可限量！当年突然杳无音信，所有人都十分惋惜。这么多年，他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再也没有回过学校？”
说到此处，张志云喉间一阵哽咽，字字沉重开口：
“陈校长，实话不瞒您说——王煜生蒙冤入狱，身陷牢狱，已经被判刑十八年！”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办公室内！
儒雅沉稳的陈校长猛地站起身，满脸惊骇，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声调都忍不住抬高几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校长连连摇头，满脸惋惜与痛心，“我教过他读书，看着他一路成长，他品行端正、正直善良、知书懂礼，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他怎么会犯罪？怎么会坐牢？这简直是天大的荒唐事！”
莫青妹站在一旁，听到校长这番公道话，瞬间红了眼眶，忍不住开口哽咽道：
“陈校长啊！您是明白人！您是最懂他的人！
煜生这孩子，心地善良、知恩图报，一辈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
他是被人陷害、被人冤枉的！
可怜他大好前程，一生尽毁，如今困在高墙铁牢里面，受尽苦楚！”
陈校长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凝重至极，抬手压了压心绪，沉声道：
“你们二位先坐下，慢慢说，不要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煜生到底蒙受了什么冤屈？
案件缘由、来龙去脉，你们一五一十告诉我！”
张志云依言坐下，深吸一口气，将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真相缓缓道出，句句清晰，字字恳切。
“陈校长，当年时代特殊，风波纷乱，有人恶意捏造是非、栽赃陷害，扭曲黑白。
王煜生为人正直、不肯同流合污，不愿攀附小人，因此被人刻意针对、恶意构陷，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他没有任何违法作恶，只是感情纯粹、待人真诚，最后却被强行定罪，判处整整十八年牢狱！”
陈校长听得脸色愈发沉重，双手不自觉背在身后，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满心痛惜。
“荒唐！太荒唐了！”
“我早就说过，那个年代，太多冤案、太多错判！
多少有才之人、正直之人，被无端打压、无端迫害！
王煜生这般品性、这般才华，本该站上讲台教书育人，本该前途坦荡、一生顺遂，竟然被活活毁掉！”
张志云趁热打铁，继续恳切说道：
“陈校长，这还不止！
因为王煜生蒙冤，我姐姐张招娣心怀正义，不忍看他含冤受屈、含冤离世，不惜千里上京、四处申诉、四处奔走。
她省吃俭用、受尽冷眼、受尽羞辱，只为替他讨回清白，可到最后——我姐姐也被牵连，无辜判了劳动教养！”
“一人蒙冤，两人受难！”
“一对有情人，一个囚于监狱，一个困于劳教所，生生被时代、被小人拆散，受尽半生苦楚！”
听完这番血泪诉说，陈校长久久沉默不语，眼底满是悲悯与愧疚，长长叹了一口浊气。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难怪这么多年，王煜生杳无音讯、销声匿迹。
原来他不是远走他乡，不是弃学离去，是被死死困在了黑暗牢笼之中。”
莫青妹擦了擦眼角泪水，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哀求：
“陈校长，我们乡下人不懂大道理，可我们懂良心、懂公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