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上京申诉（2/2）

接待站的大铁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值班的工作人员，衣袖上别着红色袖章。他们一边高声叮嘱注意事项，一边收回来访人员手里已经开好的介绍信；另有工作人员分发牌号，大家便按照牌号，找到对应的房间安顿下来。

张志云把随身行李放到分配给自己的308床位上，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便急匆匆赶到食堂。他连忙从怀中掏出餐券，到窗口领来了一份晚饭：一份大白菜汤，配上两个二两重的玉米面馒头。空荡荡的肚子不停发出抗议，他也顾不上旁人投来的目光，伏在桌边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这一顿饭，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吃得最香甜解饿的一顿晚饭。原来北方的馒头是玉米面做的，入口又香又甜，那滋味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吃过晚饭，他走到水龙头底下，冲掉满头被汗水浸得油腻的头发，又洗去脸上积了一路的尘土与疲惫。一番洗漱过后，整个人顿时精神不少，目光炯炯。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替蒙冤受屈的人说一句解围公道话；给意志消沉的人送上一句鼓励；给迷茫困惑的人一点提点；给自卑怯懦的人一份底气；给深陷苦难的人带去一丝慰藉。人世间很多时候，最可贵的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出面接待张志云的，是中央办公厅的一位秘书。这人身材高大魁梧，精力充沛，一双大眼睛透着质朴真诚的光彩。他身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说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

当秘书听闻张志云是专程为姐姐，还有被定性背负罪名的王煜生前来京城申诉，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生得面容白净，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微微向上扬起，长长的睫毛之下，一双眼眸深邃沉静。五官立体，犹如刀刻出来一般，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嘴角还噙着一抹坦荡从容的笑意。

秘书请张志云坐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示意他慢慢说，不要着急。张志云指尖捏着那一叠厚厚的申诉材料，双手微微发颤。一路上积攒的委屈、忐忑、期盼，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当年事情的起因开始，一字一句，慢慢讲起。他讲王煜生为人正直，讲当年意外发生之后旁人的误解，讲这些年一家人承受的流言与苦难。他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恳切，把埋藏心底多年的委屈，一点点诉说出来。

秘书安静坐着，认真倾听，时不时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关键内容，没有随意打断他的话。等张志云把整件事情完整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下来。

秘书低头翻看手里的材料，翻了一页又一页，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下了，材料先留在这里。我们会按流程把你的诉求转交上去，后续会按规定核查。你先安心在接待站等候消息，有消息了会通知你。但我也要如实跟你讲，这件事牵扯的时间久，情况复杂，不会一下子就有结果，你心里要有准备。”

张志云听完这番话，心头五味杂陈。有一丝盼到希望的欣喜，又压着沉甸甸的不安。千里赶路，风尘仆仆，走到这一步，才只是刚刚开始。他站起身，郑重地向秘书道谢，转身走出房间。

接待站的院子里，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院子里零星站着几个人，都是和他一样，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有人垂着头默默踱步，有人靠在墙根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心事。

张志云慢慢走回招待所的308房间，同屋的几个人还没休息。有人正在灯下整理自己的申诉材料，有人坐在床边发呆。看见张志云进来，有人抬眼跟他简单搭了两句话。大家萍水相逢，却有着相似的奔波与苦楚，不必多说，彼此都懂这份不易。

他躺到窄小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闭上眼睛，火车一路向前的轰鸣、江南老家的山水、张招娣愁苦的面容、王煜生蒙冤后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轮番在脑海里浮现。他心里反复掂量秘书方才说的话，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如他所愿。

可只要一想到，若是申诉成功，就能还给王煜生清白，就能解开姐姐心里多年的枷锁，他心底那股坚持的劲儿，就不会消散。哪怕前路漫漫，困难重重，他也打算一步一步坚持下去。夜色越来越深，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脚步声。张志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在京城这一间小小的房间里，熬过这难眠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