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上京申诉(1/2)
张志云把莫青妹和袁琴两个老人安顿妥当之后,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动身赶往京城申诉。昨晚陈校长跟他说的那一番话:“王煜生的案例的解决,主要是靠你当地处理,关键问题是你们当地……。”他讲的话,半真半假,听得他心里恍惚不定,仿佛陷在一场虚虚实实的梦里,辨不清真假。
此刻他心神纷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底焦急如火,又裹挟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一颗心像受惊的小鹿,在胸膛里不停撞动。经历了一桩桩接踵而至的变故之后,他一言一行都变得格外小心谨慎,说话不敢高声,就连抬眼看人,都比从前多了几分隐忍谦卑。上海这个地方,是非太多,不宜久留。他打定主意尽快离开,当即买好了北上的火车票。
他悄悄叮嘱伯母莫青妹,千万不要对外人透露自己北上的打算,尤其不能让陈校长知晓。倘若旁人问起他去往何处,就对外说他已经动身,返回老家去了。
张志云一路风尘仆仆,十万火急地登上北上的列车。火车头突突地喷吐着白蒙蒙的蒸汽,粗重地喘着气,破开沉沉夜色,沿着绵延的铁轨,向着夜色苍茫的远方疾驰而去。
他倚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夜幕浓稠朦胧,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漫开一片辽阔无边的孤寂与惆怅,这份愁绪仿佛没有尽头。列车轰隆轰隆向前奔腾,他出神凝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风景。每当途经一座大站,列车便缓缓减速停靠,站台两侧林立着一栋栋高大建筑,气势恢宏雄伟。一路由东向北行进,亲眼目睹这般景象,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万千感慨。他心里清楚,外头的世界看着繁华热闹,可这片繁华背后,还藏着许许多多普通人不为人知的无奈与苦楚。
万千念头在他脑海里纷乱交织,他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欣赏沿途风光。眼下,他心里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如何打赢这一场申诉。哪怕前路山重水复,路途遥远艰险,他一遍一遍在心底反问自己:千里迢迢奔赴京城,究竟所求为何?只为替蒙冤的人伸张一份公道,讨回一份本就该属于普通人的清白。
他伸手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里面放着王煜生的判决书,连同姐姐的相关文书,还有旁人帮他整理好的全部申诉材料。车厢顶棚的灯光透过两层玻璃,洒下昏黄柔和的微光。他捧着这一叠纸,耐着性子,一字一句仔细翻看,反复思索推敲。他心里隐隐期盼,这件事能够顺利得到解决。他心底相信国家和政府,可低头望着手中沉甸甸的材料,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苦笑。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农家汉子,真的会有人愿意静下心,相信自己口中陈述的实情吗?
一想到卷宗里那些沉重的定性,一块巨石便重重压在他心头。只为坚守心中那一份真理,他就这样踏上了赴京申诉的漫漫长路。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总觉得如同一场缥缈的幻梦,仿佛自己就是个吃饱饭无事可做、爱管旁人是非的多事之人,心底满是忐忑不安。他也会忍不住暗自思索,就算这一场申诉能够成功,王煜生得以洗清身上的冤屈,如愿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教育岗位,拥有一份安稳正经的工作,那他和张招娣,真的能够顺利相守在一起吗?世事向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敢保证往后不会再起风波。人世间本就充满悲欢离合,月亮尚且有阴晴圆缺。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深想,心头的情绪不由得一点点沉郁下来,满心都是惶惶不安。
太阳缓缓穿过薄薄云层向西垂落,柔和的落日余晖,洋洋洒洒铺遍整片大地。霞光一层层浸染世间万物,大地上的一草一木,分分秒秒,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人的心绪,也同这天边暮色一般,慢慢融进这昏黄的黄昏里。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夜里六点。身心俱疲的张志云,便在这苍茫的暮色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车厢之内,形形色色的旅客姿态各异。有的人疲惫不堪,东倒西歪靠着座位酣睡;也有人舒展身子,打着绵长的呼噜。车厢四处,处处听得见丝丝的叹气声、扑扑的吹气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鼾声。整节车厢弥漫着烟草、饭菜混杂在一起,还有人体蒸腾出来的浑浊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微泛出鱼肚白,天边云霞层层堆叠,染上淡淡的血红色,朝阳正一点一点缓缓升腾起来。列车呼啸着驶过郑州,一路驶入河北地界。张志云满怀一腔激愤,抖擞精神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洗手间,一遍又一遍揉搓洗去脸上的疲惫倦怠,好似战士奔赴战场一般,做好了下车前的全部准备。没过多久,列车缓缓减速,终于驶入了终点站——北京。
他随着人山人海的人流挤上天桥,迈步走进车站大厅。大厅之内到处都是携带着行李的旅客,大大小小的行李包七零八落堆放在四处,地上散落着果皮纸屑,还随处可见随地吐出的痰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难言的怪异气味。
走出检票口,他回过身,抬眼望见身后那座高大雄伟的钟楼。天色已然黑透,远处城楼挂满五光十色的彩灯,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张志云跟着大批前来申诉的人们,一同走进了接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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