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残宅洗尘，前路茫茫（1/2）
本章主题：一场短暂清醒撕开多年的苦难，母子相隔十六年的牵挂压在袁琴心底。众人本以为寻到转机，可一纸管辖规定横在眼前。老宅可以打扫干净，疯癫可以暂时平复，但想要救出王煜生，重重关卡、无尽奔波才刚刚开始。
张志云和莫青妹二人，连哄带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神志恍惚的袁琴带回这处尘封十几年的老宅。推开沉重的木门，潮湿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枯叶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杂草还沾着秋雨留下的湿意，墙角青苔一片一片，滑腻腻地铺在青石台阶上。袁琴站在门槛边，脚步迟疑，眼神呆呆地望着院内荒芜的景致，手脚僵硬，仿佛还没有回过神，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
莫青妹轻轻扶着袁琴的胳膊，慢慢将她带进堂屋，嘴里柔声安抚：“琴妹子，别怕，这里是你自己的家，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要乱走。”
袁琴嘴唇动了动，没有应声，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乖乖靠在老旧的木椅上坐下。
张志云转身，一路小跑赶到学校食堂，找到食堂管事的老师傅，客气地开口求助：“老师傅，麻烦您行行好，能不能给我打三四桶热水？老宅里面有位妇人多年流浪在外，浑身脏污，急需热水擦洗身子。”
食堂老师傅抬头看了看张志云，叹了口气：“哦，原来是袁老师啊，我们学校老教职工都晓得她的遭遇。热水我可以给你打，你自己拿木桶去装，小心烫到手。”
“太感谢老师傅了，麻烦您了！”张志云连连道谢，提着铝桶来回跑了两趟，装满三四桶滚烫的热水，一桶一桶扛回老宅。木桶一个挨着一个摆放在堂屋当中，蒸腾起来的热气袅袅升起，一点点驱散房间里积存多年的阴冷霉味。
张志云放下木桶，转头对着莫青妹轻声说道：“伯母，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袁琴伯母，我来帮忙擦洗。眼下情况特殊，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男女之别，她满身污垢，再不清洗怕是要生病。我们两个人一同动手，帮这个满身脏污的妇人从头到脚仔细擦洗一遍，把浑身污垢尽数洗去。等擦洗干净，我再拿剪刀，替她剪去那一头乱成枯草、花白打结的长发。”
莫青妹点头应下，伸手紧紧扶住袁琴的肩膀，轻声跟袁琴商量：“琴妹子，我们烧好了热水，帮你洗个澡好不好？洗干净身上会舒服很多。”
袁琴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水桶，低声喃喃：“热水……好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热水一遍一遍浇在她的皮肤上，黑色的污水顺着皮肤流到地上，在青砖地面晕开一道道深色水痕。擦洗干净之后，张志云拿来一把钝剪刀，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替她剪去纠缠打结的花白长发。碎发一撮一撮落在地面，原本乱糟糟遮住整张脸的头发短了许多，终于露出了她原本的眉眼。洗干净脸的袁琴，面容虽然苍老憔悴，却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端庄秀气的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袁琴忽然缓缓开口说话了。她眼神愣愣地望着莫青妹，嘴唇微微哆嗦，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过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沙哑的声音：“青妹，我认得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听见这句清晰完整的话，莫青妹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她伸出手，紧紧握住袁琴冰凉的手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袁琴！你当真还认得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干净了！”
袁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莫青妹脸上，慢慢回忆往昔：“怎么会忘？当年住在这个院子里，每到夏天傍晚，我们两个就坐在天井边择菜、拉家常，聊着孩子们读书的事情，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青妹，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呀，一路颠沛流离，四处奔走。”莫青妹鼻尖发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我心里一直挂念你，挂念煜儿。只是路途遥远，消息闭塞，我一直不知道你变成了这般模样。这次，我专门赶过来看你。”
“怎么？伯母这是清醒过来了？”张志云听见两人的对话，连忙快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开口问道，生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刚刚恢复神智的袁琴。
莫青妹伸手指向身旁的袁琴，脸上又惊又喜，连忙小声对张志云说道：“你快看！她脑子清楚了，认得我，还能好好说话，已经晓得做事了！”
只见袁琴安安静静站在堂屋当中，不慌不忙地弯腰收拾散落一地的碎头发，动作平缓安稳，举止看上去和平常的普通人没有多少分别，再也没有方才在路上那种癫狂躁动的模样。
收拾完地上的碎发，袁琴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陌生的张志云身上，满脸疑惑，转头向莫青妹问道：“青妹，那一位又是谁？怎么会跟在你身边，一同来到我家里？”
莫青妹一边笑着回话，一边悄悄朝着张志云眨了眨眼睛，暗暗示意他暂时不要多说话，生怕言语不慎刺激到刚刚清醒过来的袁琴：“琴妹子，你猜猜看？这便是我们的煜儿啊，他回来看你了。”
袁琴闻言，只是淡淡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缓缓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家煜儿并没有他这般模样。煜儿小时候眉眼清秀，性子斯文。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算一算，煜儿已经整整十六个年头，没有给我寄过半封信了。”
她说完，深深吸了一口长气，目光空洞茫然地望向窗外秋雨笼罩的庭院，满心都是遥遥无尽的牵挂。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吹动窗帘轻轻晃动，她静静望着空荡荡的园子，仿佛还能看见少年时候的王煜生，在院子里读书、奔跑的身影。十六年，五千多个日夜，她日日等、夜夜盼，盼一封家书，盼一句平安，等来的却只有无尽的沉寂。
莫青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喃喃自语：“老天爷保佑，袁琴清醒过来了，她没有疯！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说她疯了，我还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清醒了。”
张志云站在一旁，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仿佛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结。他心里清楚，这短暂的清醒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或许下一刻，袁琴又会变回那个疯癫游荡的妇人。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再去找校里的陈校长好好说一说当下的情况，把袁琴现在清醒的事情告诉他。”
莫青妹连忙叮嘱：“你见到陈校长，好好跟他讲，千万不要说太重的话刺激他。我们现在有了转机，好好商量后续安排。”
“我晓得，伯母，我会好好沟通。”张志云点头应下，说完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打算去找陈校长商量后续安排。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校长也赶到了老宅，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看见堂屋里面收拾干净、神态平静的袁琴，陈校长顿住脚步，轻声开口：“真是太感谢你们二位了。院里原本已经安排妥当，准备派人将她送往精神病院，我正打算过来通知你们。”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袁琴身子猛地一震，两步快步站到窗台边，骤然转过头来，厉声反驳：“我没有病！你们凭什么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你们这是想把我往绝路上逼！”她双眼通红，根根睫毛不住颤抖，整张脸涨得通红，湿润的眼眶之中，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滚滚坠落。积压多年的委屈、恐惧一股脑涌了上来。她太清楚，一旦被送进精神病院，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等儿子王煜生回家。
陈校长连忙抬手，语气放缓安抚：“袁琴同志，你先不要激动。学校也是担心你的安危，看你常年在外游荡，担心你出意外，才想出这个办法。”
袁琴红着眼眶，大声回道：“我不用学校操心！我就在这里等我的儿子，我哪里都不去！送进那个地方，我还怎么等煜儿回来？”
“陈校长，她的情绪时好时坏，起伏不定，只能够慢慢开导，急不得。”张志云刚好赶回屋里，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陈校长诚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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