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公函南下（1/2）

北京初冬的清晨，漫天大雾弥漫开来，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路上的车辆全都开启了防雾灯，司机们小心翼翼缓慢前行，如同乌龟爬行一般。街上行人裹着厚厚的衣裳，帽子、手套、口罩一应俱全，脖子紧紧裹在围巾里面，呼出的热气一遇冷空气，瞬间凝成一团白雾。

永定门通往中央办公厅的道路两旁，白杨树与梧桐树都已长得高大粗壮，有了不少年岁。北风呼呼呼啸而过，枯黄的树叶一片接着一片，纷纷扬扬飘向河面。冬日的北京处处带着几分萧瑟寒凉，可此刻张智云的心底，却是热乎乎的，一股淡淡的幸福感在胸中缓缓流淌。他低着头落笔书写申诉材料，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对你姐姐还有王煜生的遭遇，深表同情。”

张志云手里揣着中共中央办公厅的公函，心急如火，一路匆匆赶到湖南省公安厅。接待他的依旧是信访办的朱主任。朱主任接过这份公函，顿时愣住，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满是诧异问道：“怎么？你们湘西麻阳县那边，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是啊，哪里解决得了，反倒还说我姐姐妨害公务、无理取闹，判了三年劳动教养。”张志云开口回话，话音里裹着压抑许久的委屈。

张志云心里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可身在别人的办公室，空间狭小，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够强行压住怒火。他胸口憋得发闷，嗓子干得发疼，嘴唇微微哆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路从北京千里奔波南下，怀里揣着这一纸公函，他本以为事情马上就能迎来转机，谁料想麻阳那边不仅没有翻案，反倒还加重了对姐姐张招娣的处置，三年劳教，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压在他心上。

“岂有此理！”朱主任一拍办公桌，高声说道。话说完，他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态，当即转过身子，语气委婉地说道：“你姐姐张招娣本应当好好跟人家讲讲道理。老话讲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姐应该是心平气和去沟通，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当年办理王煜生案子的工作人员，早就调离原先岗位，已经不在此处任职。如今在岗的公安同志，手上积压的工作本就十分繁重……”

张志云越听越是激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不由得挥舞起来，他竭力压着胸中翻腾的火气，提高声调据理力争：“你们国家安排的公职人员，本就该全心全意为老百姓办事。不能因为事情不是经自己手上办理的，就置之不理，一味拖延推诿。老百姓蒙冤受屈，苦苦等待公道，若是人人都这样推脱，那我们普通人的委屈，要去哪里诉说？”

朱主任听完，神色慢慢沉静下来，缓缓点头。“你说得在理，我们的本职就是为人民服务。这样，我这边再开具一封公函，下发到地方，遵照中央的指示，哪里办错，就从哪里纠正过来。”朱主任神色凛然，一身正气，俨然一位秉公办事的法官，威严不容冒犯。他坐在办公桌前，笔尖沙沙响动，很快就拟好了公函，不慌不忙贴上封条，盖上公章，交到张志云的手上。

张志云双手接过这份带着红色公章的公函，指尖微微发抖。这是第二份公函，从北京追到长沙，一纸文书，承载着王煜生的清白，也承载着姐姐张招娣的自由。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心急火燎从长沙赶回麻阳，把公函递交给县公安局的丁局长。

丁局长看过公函之后缓缓开口：“眼看就要过年，眼下各项事务堆积如山，实在繁忙。这件事要等过完年之后再着手处理，还请你在家安心等候消息。再说，要想王煜生能提前释放，你必须要当事人改掉口供。”

“什么当事人？”张志云听到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就是当年他们捉到王煜生与张招娣的当事人……，至入张招娣的劳动教养是无法消除的……。”

千里来回奔走，北京、长沙、麻阳一路辗转，换来的却是一句等到年后。还要当事人写一张证明，说是抓错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要争辩几句，可看着丁局长疲惫的面色，满屋子堆叠的卷宗材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年关将近，县里面大大小小的事务扎堆，他也明白基层工作的难处，可王煜生还在采石场做苦工，姐姐张招娣还在劳教所里面受苦，疯疯癫癫的袁琴在家日夜盼着消息，一家人的苦难，哪里还能安心等上一整个冬天。

他默默交出公函，辞别丁局长，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冬日的寒风迎面吹过来，刮在脸上生疼。他站在街边，脑子里不断回想劳教制度的由来，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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