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骤雨惊变(2/2)
满银风站在田埂上,望着他仓皇逃离、失魂落魄的背影,急得大声呼喊:
“致虎!你慢点!你千万不要冲动!有事好好说啊!”
可狂风卷着雨声,瞬间盖过了她的声音。
孟致虎头也不回,越跑越快,转眼就冲出去老远。
满银风站在原地,看着阴沉欲雨的天色,看着丈夫慌乱无助的背影,心口狠狠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笼罩在心头。
她抬手捂住心口,眼眶通红,低声喃喃:
“糟了……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狂风越来越烈,天边的黑云彻底压满整片天空,天色暗得如同傍晚。闷雷声从远山深处滚滚传来,轰隆作响,震得人心慌。
孟致虎一路狂奔,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慌乱。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是问话、是追责,还是无尽的祸事。
他慌不择路、心神大乱,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处于一种麻木又癫狂的状态,只顾着埋头往前冲。
就在他狂奔经过叔父家旁边的鱼塘小路时,视线恍惚间,看见路面中央,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趴在地上。
那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孟致虎心慌意乱、神志恍惚,根本来不及细看,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以为是路边乱跑的野狗挡路!
连日积压的怒火、恐慌、憋屈瞬间全部爆发!
他双目赤红,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狠狠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嘴里还带着失控的怒骂:
“好狗不挡路!连你也敢拦我路!给我滚开!”
这一脚,力道又猛又狠,是他慌乱崩溃之下,用尽全身力气踹出去的!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起!
地上那小小的身影,直接被他一脚踹得腾空飞起!
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毫无反抗之力,直直朝着旁边浑浊的鱼塘坠去!
“哗啦——!”
巨大的水花猛然炸开!
浑浊发黑的塘水瞬间四溅,打破了山间的狂风寂静。
那一刻,时间仿佛瞬间静止了。
风声、雷声、心跳声,全部清晰地响在耳边。
孟致虎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短短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的沉默过后。
他瞳孔骤然骤缩!
脑子瞬间清醒!
那根本不是野狗!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年幼贪玩、蹲在路边玩耍的小孩!
而且这里……这里是叔父家的鱼塘!是村里小孩子最爱跑来玩耍的地方!
孟致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瞬间,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头皮发麻,浑身起满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呆呆地望着翻滚晃动的鱼塘水面,看着水面慢慢恢复平静,再也看不见半点孩子的身影。
孩子落水之后,挣扎了短短两下,彻底沉入了浑浊的塘底。
“不……不会的……不可能……”
孟致虎嘴唇疯狂哆嗦,声音破碎不堪,整个人摇摇欲坠,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瘫坐在泥泞的路边。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鱼塘,眼底是无尽的惊恐、绝望、崩溃。
刚才的慌乱、刚才的愤怒、刚才的冲动,全部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悔恨和恐惧!
他闯祸了!
天大的祸事!
祸不单行!
调查组的风波还没落地,他又亲手闯出了这样一场滔天大祸!
轰隆隆——!
天际的雷声骤然炸响,震彻山谷!
狂风呼啸肆虐,卷起漫天尘土、落叶、碎草,疯狂席卷整座山村。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狠狠砸落下来!
暴雨倾盆而下!
天地之间瞬间被茫茫雨幕笼罩,白茫茫一片,风雨嘶吼,如同苍天发怒!
乌鸦成群结队从山林深处飞出,盘旋在鱼塘上空,发出一声声凄厉沙哑的啼叫,啊啊哀鸣,声声刺耳,听得人心头发慌、头皮发寒。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孟致虎的脸上、头上、身上,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泥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停往下流淌,混着他脸上的冷汗、绝望的泪水,狼狈不堪。
他坐在泥泞的雨地里,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烂泥,指缝塞满泥土,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呆滞、麻木、崩溃。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耳边只剩下狂风暴雨的嘶吼、沉闷的雷声、乌鸦的哀鸣。
天地昏暗,风雨凄凄,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震怒、悲恸。
良久良久。
孟致虎才僵硬地、一点点撑起身子。
他满身泥水、满身狼狈,眼神空洞死寂,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双腿都在剧烈打颤,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不掉他心底滔天的罪孽和恐惧。
一路跌撞、一路蹒跚、一路崩溃。
不知摔了多少跤,满身沾满污泥,狼狈到极致。
终于,他跌撞着回到了自家院子。
雨势越来越大,雨点狠狠砸在青瓦屋顶上,噼啪作响,密密麻麻,如同无数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他心上。
孟致虎站在院门口,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他猛地抬手,狠狠推开自家屋门!
“哐当!”
木门被狠狠撞开!
他疯了一般冲进屋内,反手快速关上大门,慌乱地搬过门边的扁担、柴棍、木凳,死死抵住房门,用尽全身力气顶住,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一切祸事、一切追责。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屋外呼啸的风雨声、轰隆的雷声。
满银风刚从田里回来,正站在屋中收拾农具,看见浑身泥水、面色惨白、眼神疯魔的丈夫,瞬间吓得浑身僵硬。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敢上前,声音发颤:
“致虎……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怎么一身泥一身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孟致虎背靠着死死抵住的房门,浑身剧烈颤抖,双手发抖,脑袋不停晃动,眼神涣散,嘴里反反复复、疯疯癫癫地喃喃自语。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是野狗……我真的以为是野狗挡路……”
“我莫晓得那是条小娃儿……我真的不莫晓得……”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嘶哑、破碎、绝望,像一个彻底疯掉、彻底崩溃的罪人。
满银风看着他这副彻底失常、彻底癫狂的模样,看着他空洞绝望的眼神,看着他满身的泥水和狼狈,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极致的寒意。
她一步步慢慢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声音哽咽发抖:
“致虎,你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站在屋角的大女儿孟山丹,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九岁的孩子,或许不懂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却清清楚楚看懂了父亲脸上的慌乱、绝望、罪孽和疯魔。
孩童的眼神干净又直白,没有怜悯,没有包容,只剩下浓浓的陌生、失望,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那一道冰冷又陌生的目光,狠狠刺进孟致虎的心底,比风雨更冷、比刀刃更痛。
孟山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外的雨幕里跑了出去。
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满银风再也忍不住,积蓄已久的害怕、心疼、绝望瞬间崩塌,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又悲凉,混着屋外的风雨雷声,凄惨无比。
“孟致虎……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怎么能啊……”
“丧尽良心……天理难容……这是要遭天雷报应的啊……”
风雨飘摇的陋室里,男人崩溃癫狂,女人绝望痛哭。
一场骤雨惊变,一桩无心大祸,彻底撕碎了这个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家。
乌云压顶,暴雨倾盆。
前路茫茫,等待孟致虎的,是无尽的愧疚、无边的追责,还有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罪孽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