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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水塘畔掠祸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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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头猛地一沉,慌乱地探头朝外张望。四下寂静得可怕,唯有塘水微微荡漾,风掠过田埂,吹得人心头发凉。恍惚之间,她只觉得暗处仿佛藏着凶兽,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家院落,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反复复想着:刚刚还在地坪爬的炜炜,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难道就是塘里这个孩子?千万不要是炜炜,千万不要……

不多时,那位闻讯赶来的“一把手,左手小心翼翼抱着炜炜冰凉的小小身躯,一步一步沉重缓慢地朝她走来。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怀里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

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祸,如晴天霹雳轰然砸落。舒氏眼前瞬间漆黑一片,浑身发软发抖,手脚冰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无尽的绝望与寒凉。她心里反复翻涌着悔恨,要是刚才自己多盯着点孩子,要是没有跟王氏唠家常,要是早点发现娃娃往塘边爬,怎么会出这种事!巨大的悲痛压得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当场直挺挺昏死了过去。

旁边王氏连忙伸手扶住她,哭喊着:“舒氏姐!舒氏姐!你醒醒啊!”

“我的乖孙啊!我的炜炜!我该怎么向你爹娘交代啊!”

孟学成正在后山地里劳作修剪橙子树,老远听见村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大事不好。他停下手里锄头,快步往村子赶,一路听见路边村民断断续续的话,越听心越沉。等挤进人群,一眼看见塘边情景,又看见孙儿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当即悲痛攻心,疯了一般扑上前去,想要抱住孙儿。身旁众人连忙伸手阻拦,张志云也快步上前死死将他拦住,生怕他一时失控闯出更大祸端。

孟学成拼命挣扎,嘶哑地哭喊:“放开我!放开我!我的孙儿!我的炜炜啊!”

孟学成悲痛欲绝,一口气提不上来,口中白沫连连外溢,整张脸面惨白如纸,神情凄厉悲怆。宽阔的眉头紧紧拧起,满心的悔恨、痛苦、绝望层层积压在心口,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垮。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上山之前,小孙儿还咿咿呀呀跟他挥手道别,怎么短短一会儿,就天人永隔。

围观的村民们望着冰冷的鱼塘,纷纷摇头叹息,各式议论此起彼伏,一句句落在人心上,格外刺耳。

“说到底,就是这三口鱼塘惹出来的祸事!”

“好好的良田平地,硬生生挖成水塘,阴气重得很!”

“往年平平安安,自打挖了这三口塘,村里就接连出事!”

“怕是冲撞了风水,才让年幼娃娃遭此无妄之灾!”

“都是修塘埋下的隐患,才害了无辜的叽嘎崽!”

流言四起,声声入耳,字字戳心。

自那桩祸事过后,村里人常常能看见孟致虎的身影。

出事那天夜里,消息传到孟致虎耳朵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那一幕。他本来以为只是一脚踹开一只野狗,哪里想到那团小小的东西,竟是叔父孟学成唯一的孙儿,孟旭东的妻子计划生育外生育的儿子。那孩子才仅仅一岁多,命运何其悲苦。若是当时立刻施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悲剧已经铸成,小娃儿就此夭折。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惧和愧疚瞬间吞噬了孟致虎,就在出事的当天夜里,孟致虎彻底疯癫了。

他身上总套着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衣,袖口与衣下摆早已破烂不堪,棉絮一缕缕从破洞里钻出来。他时常坐在老地坪的青石板上,寒风吹过,衣衫上缕缕破布条随风飘荡。肩头扛着一根木棒,他自己当成一杆“枪”,身前摆着几个红薯,都是乡里好心的人家接济给他的。就算没有菜肴,红薯又是冷硬的,也丝毫挡不住他的饥肠。他就迎着刺骨寒风,大口大口啃食红薯。

孟致虎只要一闭眼,就看见小炜炜小小的身子飞出去,“扑通”一声砸进鱼塘的画面。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一遍一遍跟自己念叨:我莫是故意的,我以为是只野狗,我怎么会伤到一个小娃儿……可再怎么辩解,那个小小的性命再也回不来了。

路上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各自奔波,很少有人愿意多做停留。有人远远看见他坐在石板上喃喃自语,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交谈。

“看孟致虎这样子,算是彻底垮掉了。”

“唉,他也莫是存心害人,可事情已经出了,一条叽嘎崽的命啊。”

“可怜炜炜,也可怜致虎,好好一个汉子,变成这般模样。”

冬日的寒风掠过地坪,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屑,落在孟致虎破烂的棉衣上。他啃着冰凉的红薯,时不时抬头望向鱼塘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哆嗦。那片塘水,只要一入眼,就会勾起那日的画面。

他无数次在梦里惊醒,冷汗浸透衣衫,耳边总是回荡起孩子落水那一声闷响。明明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一个小娃儿,可那一脚下去,一条小小的性命,从此就这样没了。愧疚、恐惧、悔恨日夜啃噬他的心神,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村子里的闲话也一直没有断。有人说这是报应,有人叹娃儿炜炜命苦,也有人悄悄惋惜孟致虎,好好一个汉子,就这么毁了。风声穿过田埂,塘里的水波静静起伏,那场春日午后突如其来的祸事,像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整个村子所有人的心上,年年月月,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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