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灵前风波(1/2)
舒贤莲入土后的这几日,山村依旧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哀寂之中。
夏日的日头毒辣,晒得田土发烫,田间的禾苗被晒得蔫垂着叶子,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弱了几分。村子里的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谁也没有说笑打闹的心思。往日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热闹山村,此刻安静得过分,空气里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
孟家办完白事,院里的白幡刚刚撤下大半,地上残留着纸灰、鞭炮碎屑,零零散散铺在泥地上,风一吹,细碎的纸灰便悠悠飘起,又轻轻落下,像是逝者迟迟不愿离去的牵挂。
家里的亲戚大多已经返程,远赴深圳、外地务工的兄弟姐妹,含泪告别了故土,各自奔赴生活。偌大的院子一下子空落下来,只剩下孟学成孤零零守着空荡荡的老屋,还有留在家里的张志云、孟星芸夫妻俩,以及一直留守操持家事的王玲秀。
连日熬夜守灵、操办丧事,每个人都身心俱疲。眼底布满乌青,面色憔悴蜡黄,连日的悲恸和操劳,耗尽了所有人的精气神。
孟星芸自母亲走后,心里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那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啊。
一辈子勤俭善良、忍辱负重,一辈子为丈夫、为儿女操劳,没享过一天清闲福,临了却落得这般凄惨结局。短短数日,生离死别,天人永隔。往后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时时惦记她、处处疼惜她的母亲了。
只要一闭眼,母亲慈祥的面容、忙碌的身影、温柔的叮嘱就历历在目。小时候夜里发烧,母亲整夜抱着她踱步哄睡;农忙时节,背着她下地干活,把最甜的野果留给她;长大后她远嫁他乡,母亲日日牵挂,每次归家都塞满一兜子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一桩桩、一件件细碎温暖的往事,此刻全都化作刺骨的酸楚,堵在喉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所以丧事落定、众人散去之后,孟星芸还是忍不住,常常独自伫立在堂前,望着空荡荡的灵位旧址,怔怔失神,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她不敢大声哭,怕惹父亲伤心,只能默默垂泪,将所有的委屈、思念和悔恨,全都压在心底,一遍遍回想母亲最后的日子。若是当初自己多回来看看,若是自己多宽慰母亲几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这份无尽的遗憾,日日折磨着她的心。
可偏偏,她这满心的孝思与悲痛,落在嫂子王玲秀眼里,却成了不懂规矩、无事生非。
王玲秀本就心里憋着一团郁气。
这些年家里大小琐事、田间地头的农活、老人的日常照料,大多都是她守在家里操持。她自认付出最多、辛苦最多,平日里任劳任怨,却从来没人记着她的好。婆婆在世时,偶尔难免偏心儿女,平日里几句家常闲话,都让她暗自耿耿于怀。如今婆婆骤然离世,一桩桩积压多年的琐碎怨气,全都积攒在她心底,无处排解。
再加上连日操办丧事,熬夜受累、身心疲惫,心里本就烦躁压抑。看着孟星芸一而再、再而三在院里垂泪悲哭,压抑多日的火气,瞬间就被彻底点燃。
这天午后,日头正盛,闷热的空气纹丝不动。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细碎声响。
孟星芸又独自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院里残留的白事痕迹,想起母亲一生坎坷、晚景凄凉,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泪水又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微微垂着头,肩头轻轻颤动,压抑的哭声细碎又悲凉,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哭!哭!天天哭!人死都入土了,你还哭个没完没了!”
一道尖锐又带着怒气的呵斥骤然响起,打破了院里的沉寂。
王玲秀从厢房走出来,满脸不耐,眉头死死皱着,脸色铁青,语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火。连日积攒的疲惫、怨气、烦躁,此刻尽数爆发,直直冲着孟星芸倾泻而出。
孟星芸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底通红,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她刚刚丧母,心痛如绞,不过是偷偷缅怀母亲、宣泄哀思,从未哭闹滋事,从未给谁添过麻烦,为何连这点念想都要被指责?
“我哭我自己的亲娘,碍着谁了?”孟星芸的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强忍的委屈,眼底的泪水还在不停打转,“我妈辛苦一辈子,走得这么可怜,我心里痛,我哭几声怎么就不行了?”
“什么行不行!乡里规矩摆在这儿!”王玲秀上前两步,语气愈发凌厉,满脸不悦,“逝者入土为安,丧事办完就要安神!你天天在家里哭哭啼啼,阴气沉沉,是想把家里的福气哭没?还是想让旁人看我们孟家笑话?”
她双手叉腰,越说越激动,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满尽数翻涌上来:“这些年家里里外外、田里土里,哪一样不是我在扛?老人吃喝起居、家里人情往来,我守在家里累死累活,从来没过半句怨言!你常年在外,轻轻松松,回来就只会哭!你心里痛,难道我心里就好受了?”
这番话,句句带着私心,字字藏着积怨。
她借着孟星芸哭泣的由头,把多年积压的家务辛劳、心中不甘,全都一股脑宣泄出来。多年来潜藏的姑嫂隔阂、日常琐碎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摆上台面,再也遮掩不住。
孟星芸本就沉浸在丧母的巨大悲痛里,身心脆弱不堪,哪里经得起这般指责。
听着嫂子咄咄逼人的话语,看着她满脸戾气、句句针对自己的模样,孟星芸心底的委屈瞬间决堤。她强忍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带着颤抖:
“我常年在外?我在外奔波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一家人能过上好日子!我在家时,何曾偷过懒、何曾享过清闲?我妈一辈子心软善良,一辈子为家付出,临了凄凉离世,我作为女儿,哭我亲娘,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在家辛苦,我从来没有不认可!我一直感念你替家里操劳,感念你照顾爸妈!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就不准我思念我娘!”
孟星芸字字恳切,句句委屈,眼底满是心寒。
她从未与嫂子争长短、论得失,一直处处谦让、真心相待,没想到在嫂子心里,自己竟然如此不堪,连悼念亡母的资格都要被苛责。
“说得好听!”王玲秀冷笑一声,满脸不服,语气愈发刻薄,“说到底,你就是心里不平衡!羡慕我守家安稳?还是怪爸妈这辈子,没给你争来福气?我看你就是天生没有儿子的命,心里憋屈,就只会对着家里人撒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