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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赵老憨的不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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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山里的雾,走着走着,就淡了;日子像沟里的水,流着流着,就长了。

这天下午,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上五年级的保民和上育红班的为民前后脚放学回来。冯哑巴已经做好了饭端在了桌子上。日头一点一点斜过屋脊,羊圈里空空荡荡,却还不见赵老憨的影子。

冯哑巴起初只是倚着门框望。山里的天黑得快,方才还金灿灿的山尖,转眼就暗了一层。她回到屋里,又出来,用手在眼前搭个棚,使劲往那小道尽头瞧。只有风声呼呼地穿过山坳,吹得茅草屋檐簌簌地响。她的心开始慌,像那风里的草,没了着落。

她冲保民比划--去看看。

保民撂下碗就往外跑。顺着小道往父亲常去的后山跑,脚下带起一溜尘土。到了那片熟悉的缓坡,羊群果然还在,散落在灌木丛边。可父亲常蹲着的山门上,空无一人。旁边他常靠着的那个小树墩,也是空的。

“爸--!”

保民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山壁上,荡回来,又荡出去,最后被暮色吞没了。没有回应。

他的心猛地一沉。绕着那块大石片找,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石片靠里的地方,地势陡然下沉,陡坡下头是乱石和杂草丛生的沟窝子,平时根本没人下去。保民鬼使神差地走到边缘,探着头往下看。

只一眼,浑身的血好像冻住了。

丁的深蓝色粗布衣服,他认得--是父亲早上穿出去的。那人头朝着一边,身下垫着的灰白色石头上,有一大片刺目的、发黑的东西。

“爸--!”

这一声喊变了调,尖利,撕裂,带着哭腔。保民顾不上找路,用手抓着岩壁上突出的石头、草根,脚试探着能踩的地方,几乎是半滑半摔地往那石窝子下去。尖锐的石棱划破了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可他全然不觉。

终于到了跟前。

父亲赵老憨侧躺在那里,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黏稠暗红的血块凝结在头发和了,硬了。

“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我啊爸!”

保民扑上去,抓住父亲僵硬的胳膊摇晃,触手是一片冰凉。泪水混着汗水、尘土,糊了满脸。他摸父亲的脸,摇父亲的肩膀,可那张熟悉的、总是沉默的脸,再无一丝反应。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这山谷里的暮色一样,黑沉沉地压下来,把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彻底淹没了。

上面传来急促的、含混的“啊--啊--”声,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音。

是母亲。

她不放心,跟着寻来了。看到儿子在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疼。跌跌撞撞扑到丈夫身边,看到那凝固的血,那毫无生气的脸,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

她想喊。

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损的风箱。她张大了嘴,眼泪汹涌而出,却没有声音--只有剧烈颤抖的肩膀,只有死死抓住丈夫衣襟的、青筋暴起的手,在诉说着滔天的悲痛。她去捂丈夫头上的伤口,好像那样就能把生命捂回去,可触手的冰冷让她触电般缩回,转而更紧地抓住了衣服,手足无措。她抬头看保民,又低头看丈夫,眼里是全然的崩溃和茫然。

世界在这一瞬间,于她而言,只剩下眼前这具冰冷的躯体,和无边无际的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冯哑巴猛地惊醒。她松开手,用力推了保民一把,指着村子的方向,急促地比划--去叫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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