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的味道(2/2)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林深抬起头,看见父亲林德厚骑着那辆老式嘉陵摩托车进了院子,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后座上绑着工具箱,里面装着砌墙用的砖刀和水平尺。他穿着一件旧工装,裤腿上沾着水泥灰。看见林深,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
林德厚把摩托车支好,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那么多。”
“没瘦。”
“脸上都没肉了。”他说的话和王秀英一模一样。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他洗手准备吃饭,他应了一声,走到水龙头旁边。工装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手掌上全是厚茧。林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一声爸。
林德厚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
“我赚了钱了。你以后别那么辛苦了。”
林德厚的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没说话。林深把银行卡掏出来递过去。“这里有120多万。给你和妈的。”
林德厚接过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他这辈子没用过银行卡,存钱取钱都是去镇上的信用社,拿存折,排队,按手印。他盯着那张卡看了好一会儿,又递回来。“你拿着,你自己管。这么多钱,我不敢放。”
“给你和妈的。”
“不行。”他摇头,把卡塞回林深手里,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自己管。我们在乡下花不了几个钱。”
林深知道拗不过他,把卡收回来。“那这钱我给你们在县里买套房吧。”
“买什么房,住乡下挺好的。街坊邻居都认识,串个门也方便。”林德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我身体还能干,就再干几年。”
晚上,王秀英把鸡汤端上桌,满满一大碗,金黄的油花漂在汤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林德厚坐在对面,给林深夹了一个鸡腿,王秀英又夹了一个放进他碗里。“两个都给你。”
林深看着碗里的两个鸡腿,没说话,夹了一个放进林德厚碗里,另一个放进王秀英碗里。
“爸妈,你们吃。”
吃完饭,林德厚坐在院子里抽烟。王秀英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窗户里飘出来。林深站在柿子树下,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家的味道,他在城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忘记过。
第二天一早,他骑上林德厚那辆老式摩托车去镇上取钱。摩托车发动起来轰隆隆响,排气管冒着黑烟,但他一上手就找回了感觉。小时候,父亲就是骑着这辆车送他去镇上上学的。冬天冷,父亲让他把手揣在自己外套口袋里,说别冻着了;下雨天,父亲把唯一的雨衣披在他身上,自己淋着雨骑了一路。那时候他觉得这辆摩托车是全世界最稳的车——父亲的背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风。
到了镇上,他从卡里取了五万块现金。回到家,王秀英在院子里晒被子,林德厚在劈柴。他把钱一沓一沓地放在桌上。林德厚把钱收起来放进柜子里锁好,转过身看着他。“下午几点的车?”
“两点。”
“那还早。让你妈给你装点糍粑带着。”
下午临走前,王秀英把糍粑装好塞进他包里,又塞了一罐豆腐乳、一袋腊肉。“给同事尝尝。城里买的那些东西哪有家里做的好吃。”
林深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林德厚还站在门口,王秀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他,都没有说话。他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也挥了挥手。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沈瑶发了条消息:“我出发回滨海了。”
沈瑶秒回。“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进口袋。风从稻田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走到哪里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