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半导体—缺芯(2/2)
加藤的发言,通篇没有评价一句中国的国产替代。
但林深听出来了,他提供的这些信息,恰恰指向了国产替代真正的驱动力来源——
不是想不想做敢不敢不做。
当产能、设备、材料,全攥在别人手里,还偏偏都挤在一个地缘风险最高的区域时,中国半导体这条产业链,想退都没有退路。
这就是敢不敢不做。
陈志敏等加藤说完,把目光,投向了廖俊:
廖总,你这边最近对半导体产业链,应该有第一手的调研,说说看?
廖俊点了点头,他开口还是那种不紧不慢、却处处透着实地的语气:
最近一年,我们调研了几家半导体产业链的公司,从设计,到制造,再到设备,走了几个环节。
我想说一个,跟直觉不太一样的发现。
设计环节的商业闭环,其实,已经初步形成了。
廖俊说,功率半导体、CIS、MCU这些领域,国内的公司,已经不是在做了,是在抢份额。
有订单、有客户、有毛利率。这些公司的增长不依赖政策补贴。它们依赖的,是下游客户,主动换供应商。
为什么主动换?因为海外的交期太长,等不起。
这句话,林深听得分明。
廖俊继续说:
但制造和设备环节,距离商业闭环,还有距离。
设备的国产化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七到二十之间。材料的国产化率,不足百分之十五。
他停了一下,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这个有一个特点——它是由供应链恐慌驱动的,不是由成本优势驱动的。
廖俊讲完了。
林深不禁在心里,对廖俊又高看了一分。
不愧是国内行业顶尖的基金经理。廖俊给出的,是一个比国产替代成功国产替代失败,都要复杂得多的判断:
设计环节的商业闭环,正在形成。但设备和材料环节的替代,仍然建立在供应链恐慌的基础上。
这个判断,有分寸,也有产业调研的支撑。
陈志敏等廖俊讲完,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富源国际那边:
莎拉·陈女士,富源是长期重仓中国半导体资产的。你怎么看?
莎拉·陈是美籍华人,气质温和。她没有像前面几位那样,从产业的角度去切,而是把讨论,重新拉回了投资层面:
听了前面几位的发言,我发现一个共同点——大家都在谈供给端,却都没有关注资本开支的方向。
那我,就讲一讲这个点。
她说:
2021年,台积电的资本开支预算,是二百五十到二百八十亿美元。而这个数字,在2019年,还不到一百五十亿。
三星在平泽的P3工厂,投资规模超过二百亿美元。
莎拉·陈抛出了那个关键的判断:
这些资本开支的方向,不是在扩先进制程,是在扩成熟制程,和特色工艺。
这意味着,全球半导体的产能布局,正在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
她说,过去三十年,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分工逻辑,只有一条——哪里成本最低,产能就放在哪里。
现在,这个逻辑被打破了。
美国在推本土制造,欧洲在推芯片法案,中国在推国产替代,日本在重新投资半导体。所有国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供应链的物理距离,缩短。
莎拉·陈说到这里,把话题收回了投资:
这个转变,对投资的含义是什么?
不是所有的半导体公司,都会受益。
受益的,是那些在安全优先逻辑下,被需要的环节——成熟制程的代工、功率半导体、模拟芯片、设备和材料。
而先进制程的竞赛,会变成大国之间的资本消耗战,投资回报率,未必好看。
莎拉·陈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以台积电的资本开支为切入点,点明了一件事——
缺芯,或许是短期现象。但资本开支方向的转变,是十年的结构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