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牛车水（2/2）

他昨天说，确定性溢价，要给供给的确定性，不给需求的确定性。为什么？因为供给端——产能、良率、成本——这些东西，是能查、能对、能验证的。

而需求端——渗透率会涨、车会卖更多——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一个未来的故事。

陈志敏说的可验证，和他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个叫法。

当然，这话林深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心里，暗暗地，对陈志敏又高看了一眼。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走了十多分钟，拐过几个街角，眼前的景象热闹了起来。

一个繁华的街区，铺展开来。

到了。陈志敏抬手往前一指，这就是牛车水。

他给林深介绍：

牛车水，是新加坡以前，着名的华人聚集地。最早这里没有水，生活用水，都是用牛车，从别的地方一车一车运来的。所以，才取名叫牛车水

林深顺着陈志敏的手指，看过去。

招牌上的字，中文的、英文的，混在一起。越往里中文字越多。一条不宽的街，两边，是很有南洋特色的骑楼。

林深的目光，落在那些骑楼上。

一楼是敞开的店铺，二楼往上，是住家。每栋楼的外墙，都刷着不一样的颜色，淡黄的、浅粉的、薄荷绿的、天蓝的，一栋挨着一栋像一排水彩盒子，整整齐齐地排过去。楼面的窗子是木质的百叶窗，有的开着，有的半掩。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街道的人，很多。

左边一家中药铺的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用粤语，跟铺子里的小伙计讨价还价。嗓门不大，却一句赶一句，透着股熟络劲儿。

再过去几个铺面，一个卖水果的摊主，正用福建话招呼着两个路过的阿婆，声音高亢，尾音上扬。

拐角处，几个背着包、一看就是游客的年轻人，正用英语，比手画脚地，跟一个卖榴莲的老板问路。

而就在林深身后，一个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经过。导游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正给团里的人，讲牛车水的历史。

粤语、福建话、普通话、英语，还夹杂着几句，林深听不太懂的马来语。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却一点不乱。各说各的，各听各的。

林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就是新加坡。陈志敏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一条街，好几种话，谁都能听懂自己那一份。

他抬手，指向街的深处：

再往里走，更有意思。一条街上，能同时看见佛牙寺、印度庙，还有回教堂。三种宗教挨着建，各拜各的神，谁也不碍着谁。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果然，没过多久，林深就看见了陈志敏说的那座庙。

佛牙寺，一座唐式的建筑，飞檐翘角，金顶在阳光下泛着光。

可就在它斜对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立着一座印度教的庙宇。门楼上，雕着密密麻麻的神像，涂着大红、大绿、大金，浓烈得几乎要滴下来。

再往旁边，是一处回教堂。圆顶白墙，安安静静地，跟那两座色彩张扬的庙宇，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林深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在国内见过太多一种文化、一种声音的地方。可在这里，骑楼是岭南的，佛牙寺是唐式的，印度庙是南亚的，回教堂是中东的。

它们就这么挤在一条街上，各自鲜艳，各自安静。

南洋。陈志敏说，说到底，就是把很多很多个地方的人揉到了一起。谁也没被谁同化，谁也都活了下来。

林深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向街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招牌，中药铺、当铺、金店、肉干店……再看向头顶那一排排百叶窗，和窗下晾着的一件件衣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些从福建、广东坐船南下的先辈。

他们背井离乡，漂洋过海，最后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盖起了自己老家的骑楼，讲起了自己老家的方言，拜起了自己老家的神。

离乡万里，却把乡，原样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