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晨雾里的炊烟(1/2)
太原城破后的第三个清晨,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街巷。
赵龙站在城楼上,指尖捻着一片焦黑的瓦片——那是从日军指挥部废墟里捡的,边缘还留着灼烧的痕迹。
风里飘来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泥土和草木的腥甜,他低头看向城墙下,忽然笑了。
城墙根的石阶上,几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正支起铁皮炉子,枯枝在炉子里噼啪作响,蒸腾的白气裹着玉米糊的香味往上飘。
其中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踮着脚往城楼上望,见赵龙看过来,慌忙举起手里的粗瓷碗挥了挥,碗沿还沾着黄澄澄的玉米渣。
“赵师长,下来喝碗热的不?”老太太的嗓门亮得像铜铃,新磨的玉米面,就着咸菜吃,顶饱!
赵龙顺着城墙的马道往下走,军靴踩在松动的石阶上,发出“噔噔”的闷响。
走到一半,撞见个挎着竹篮的小姑娘,辫梢系着红头绳,篮子里盛着十几个煮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湿泥。
“叔叔,娘让我给你们送鸡蛋。”小姑娘仰着脸,睫毛上挂着雾珠,她说你们打鬼子辛苦了,吃了鸡蛋有力气。
赵龙刚要接,小姑娘突然往后缩了缩手,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糖纸,小心翼翼剥开,露出颗裹着芝麻的水果糖:“这个给你,甜的。”糖纸在雾里泛着微弱的光,是她藏了半天才舍得拿出来的。
城墙下的空地上,战士们正帮着百姓清理断壁残垣。
工兵连的老王蹲在半截墙根下,手里拿着个缺口的瓦罐,正给一个瘸腿的老汉递水。
老汉的拐杖是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顶端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他接过瓦罐时,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那镯子断了个口,显然是战乱时被砸的。
“王班长,你看这墙还能修不?”老汉指着身后塌了一半的土坯墙,墙头上还挂着半片被打穿的筛子,筛眼里卡着颗变形的子弹。
老王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昨天清理废墟时被钉子划的):“大爷您放心,等会儿让弟兄们给您糊层新泥,再苫层茅草,保准比以前结实。”
他瞥了眼老汉脚边的竹筐,里面装着些没炸烂的红薯,这红薯埋在土里能存仨月,回头我让炊事班给您挖个地窖。
不远处,几个战士正围着辆独轮车较劲。
车斗里装着个缺了角的陶缸,缸底裂了道缝,却被人用铁丝捆了三道,外面还糊着厚厚的棉絮。
“这缸是张奶奶家腌咸菜的,她说用了二十年了,比她孙子岁数都大。”战士小李蹲在地上,正用黏糊糊的黄泥往裂缝上抹,班长说抹上泥再晒三天,保准不漏。
陶缸旁边堆着些捡来的碎砖,砖缝里还卡着干枯的马齿苋——那是去年夏天长的,被炮弹震碎的砖块压了半冬,竟还保持着蜷曲的形状。
小李捡起片完整的,夹在笔记本里:“等打完仗,带回去给俺妹子看看,就说这是从太原城砖缝里长出来的草。”
城门口的石板路上,几个穿迷彩军装的女兵正帮着老太太挑水。
井台上的轱辘缺了个辐条,转起来“嘎吱”响,像在哭。
女兵小张个子最矮,压得扁担都弯了,水桶晃悠着洒了一路水,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她通红的脸。
“慢点!”旁边的老兵喊了声,接过她的扁担,这井是光绪年间的,比咱们爷爷岁数都大,你轻着点摇轱辘,别把它累散架了。
井绳上的毛刺刮了他的手,渗出血珠,他往嘴里吮了吮,继续摇——那井绳磨得发亮,上面结着层厚厚的包浆,是几代人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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