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晨雾里的炊烟(2/2)
街角的断墙后,突然传来阵孩子的笑。
三个半大的小子正围着颗生锈的手榴弹壳踢来踢去,壳子上的木纹还清晰可见(显然是颗老式木柄手榴弹)。
赵龙刚要喝止,就见其中个小子抬脚射门,手榴弹壳“当啷”撞在墙上,滚到个战士脚边。
战士捡起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突然从兜里掏出颗弹珠塞给小子:“玩这个,比那铁疙瘩安全。”
小子们立刻抢起弹珠,其中个留着锅盖头的突然指着战士的枪:“叔叔,你的枪能打飞机不?我昨天看见飞机在天上转圈,跟蜻蜓似的!”
战士被问得一愣,刚要解释,就见赵龙走过来,蹲下身道:“等你们长大了,叔叔教你们打真飞机。”
他指了指天边的朝霞,“看见没?那颜色,就跟飞机尾焰似的,老好看了。”
日头渐渐升高,雾开始散了。
城墙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旗角扫过砖缝里冒出的绿芽——不知是谁在昨夜的硝烟里,给砖缝浇了瓢水,竟催出点新绿来。
炊事班的烟囱里升起笔直的烟,混着百姓家的炊烟,在半空缠成一团。
老张头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担子里的豆腐脑晃出阵阵香气,他边走边喊:“热乎豆腐脑——加辣油嘞——”声音穿过街巷,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麻雀扑棱棱掠过战士们晾晒的蓝布条(那是洗干净的绷带),落在挂着玉米棒的墙头。
老王蹲在墙根下,给老汉糊完最后一块泥,直起身时腰“咯吱”响了一声。
老汉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黑黢黢的东西,硬得像石头。“这是俺家藏的榆钱糕,埋在炕洞里才没被炸着。”
老汉往老王手里塞,“你尝尝,甜的。”
老王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里透着淡淡的甜,像小时候奶奶做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媳妇往他包里塞的那袋炒花生,现在还揣在怀里,壳子被体温焐得温热。
城墙下的玉米糊快熬好了,老太太往炉子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都软了。
她看了眼正在帮孩子捡弹珠的战士,又看了眼城楼上飘扬的红旗,突然对着晨雾喊了句:“这天,要晴了!”
声音在巷子里荡开,惊得屋脊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起,翅膀划破渐散的雾气,留下几道淡淡的白痕。
赵龙站在阳光下,看着手里那颗小姑娘给的水果糖,糖纸在风里轻轻响,像在说些什么。
他突然觉得,这比任何嘉奖令都让人踏实——原来胜利的滋味,是玉米糊混着榆钱糕的甜,是孩子手里的弹珠,是老太太嗓门里的烟火气。
远处的军号声响起,不是冲锋号,是收操的号,懒洋洋的,像在伸懒腰。
战士们扛着工具往营地走,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他们的影子,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
巷口的老张头还在喊:“豆腐脑——加辣油嘞——”
这一天,没有炮火,没有冲锋,只有晨雾里慢慢醒过来的城。
砖缝里的绿芽,瓦罐上的黄泥,孩子手里的弹珠,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都在说:战争会过去,但日子,会像这升起的炊烟,一直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