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暴戾的一面（2/2）

话音轻浅，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是。”赵峰郑重颔首，语气凝重，“全数斩杀，无一人幸存。”

这一刻，谢东威才缓缓回想开战之后的一幕幕。

回想自己失控的杀意、招招毙命的狠戾、不分敌我的麻木杀伐，回想这片被鲜血浸染的荒原。

他缓缓抬起自己沾满敌人鲜血的手掌，指尖猩红刺目，温热的血迹早已被冷风吹干，凝成暗沉的血色。

他素来干净磊落、心怀仁善，镇守边关只为护佑万民安稳，从不嗜杀，也从不妄杀。

可今日的自己，暴戾、冷酷、嗜血、满身杀戮戾气。

这般沾满血腥、暴戾阴鸷的模样，这般双手染满鲜血的模样……

若是景禾看见，定然会不喜欢。

她温柔善良、心思纯粹，最见不得血腥杀戮，最不喜欢暴戾狠厉。

如果她还活着，会怎么看待现在的他呢？

心底密密麻麻的悔恨再次翻涌而上，混杂着悲痛与自嘲。

良久，谢东威轻轻闭了闭眼，长长轻叹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落寞与疲惫，淡淡吩咐。

“知晓了。明日作战，我会分寸有度，照旧留俘查情。”

公私他尚能分清。

家国战事，当以大局为重。

今日失控杀伐，是他私心痛恸所致，明日，他依旧是镇守山河、沉稳有度的镇西将军。

只是那颗鲜活温热的心，早已随宁景禾一同死去，只剩一具麻木躯壳，勉强支撑着完成最后的家国责任。

话音落，谢东威不再多言，勒紧马缰，调转马头。

残阳西垂，血色余晖铺洒整片荒原，将他银甲染得通红，将他孤挺的背影拉得极长、极落寞。

一人一马，踏过血色黄沙，缓缓朝着军营方向独行而去。

背影孤绝萧瑟，落寞无依，似是被这世间所有温暖，彻底抛弃。

夜色沉沉，军营静谧，晚风微凉。

中军大帐内外，灯火常明，守卫森严。

今夜值守的，是亲兵小李与憨厚老实的小张。

小张曾在战场上身受重伤、药石无医，是宁景禾亲手调配特效药，日夜照料，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救回一条性命。

故而他对宁景禾满心感恩敬重，听闻宁景禾骤然离世，连日来满心悲痛、夜夜难安。

帐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

两日时间悄然流逝，宁景禾体内过量的镇静麻醉药剂，在身体机能的缓慢代谢下，悄然散去大半。

原本彻底僵硬冰冷的躯体，渐渐恢复些许生机，指尖的僵硬缓缓褪去，透着微弱的鲜活暖意。

沉睡之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颤动，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窸窸窣窣的轻响，微弱得几乎听不可闻。

“呲呲——”

值守的小张一直凝神盯着帐门，心底郁结悲痛，心神紧绷，瞬间捕捉到帐内传来的细微动静。

“嗯？”

他瞬间站直身子，眉头微蹙，侧耳仔细倾听，满脸不确定地转头看向小李，低声疑惑道：

“小李哥，你听……帐里面是不是有声音？我好像听到动静了。”

“什么？怎么可能会有声音……”

小李闻言，连忙凝神细听片刻，帐内再度归于死寂，再无半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