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宠（1/1）
“小呆呆，小呆呆，来，这个小虫子很好吃哦，来，张嘴！”
小女孩玥儿清脆的声音，如同山涧敲击石子的清响，将叶麓川从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中唤醒。他微微动了动眼皮，露出一条细缝，瞥见那只捧着玉杯的小手，以及杯中仍在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肥嫩青虫。
叶麓川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悠长而迂回，仿佛要把身为一只鸟所能感受到的憋屈都从羽毛缝隙里挤出去。他维持着缩脖子的标准“呆立”姿势，脖颈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角度而有些发酸，但他丝毫不敢放松。双眼努力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空洞，直愣愣地聚焦在前方那片随着晨风轻轻摇曳的婆娑竹影上，仿佛那里面藏着宇宙至理，远比眼前那只在玉杯边缘徒劳蠕动、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肥嫩青虫要有趣得多。
头顶那三根原本该是神气活现、彰显他夜鹭血脉的白色冠羽，此刻也极其配合地耷拉着，软绵绵地贴覆在头顶，只有山间那调皮捣蛋的晨风，不甘寂寞地寻着笼子的缝隙钻进来，嬉闹般地拂过时，它们才极其不情愿地、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两下，像极了被上司唠叨到生无可恋的打工族勉强维持的礼貌。
“唉，又是虫子……”叶麓川在心里嘀咕，那语调里带着几分已然认命的、无奈的熟稔。来到这座灵气充沛得不像话的灵山，住进这处位于悬崖边、清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小院，仔细算来，已是第六日，还是第七日？时间感在这种无所事事、近乎被软禁的“囚徒”生活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昼夜交替成了唯一的刻度，但估算个大概还不成问题。
回想起初临此地的情形，叶麓川仍觉有些恍惚。那日从阴暗潮湿、充斥着弑灵幻心藤诡异气息的矿洞深渊，被强行塞进那个突然亮起的传送阵，光芒吞噬一切的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是何种景象，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包裹了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比前世坐过最刺激的垂直过山车还要猛烈百倍，感觉整个空间都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折叠、拉伸，周围的景物不是“飞速后退”，而是变成了一片模糊扭曲的色块和流光，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紧紧闭着眼（虽然鸟好像本来也不太需要眨眼），努力压制住喉咙里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等他终于从那种极致的时空错乱感中勉强缓过神来，五脏六腑仿佛才刚刚归位，已然置身于此地。
不得不承认，抛开此刻“笼中鸟”的身份不谈，这里真真是个顶好顶好的地方。举目四望，山峦叠翠，起伏如龙，洁白的云雾如同柔软的丝带，缠绕在山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变幻莫测。最令人心旷神怡的，是那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呼吸之间，不再是简单的空气交换，而像是浸泡在温润的灵液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份天地馈赠，通体舒泰，灵魂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这灵气的品质和浓度，远非玄羽门那些洞府可比。初来乍到时，他甚至有些“醉灵”，晕晕乎乎，过了好一阵子，这具夜鹭身躯才逐渐适应了这堪比“高浓度纯氧吧”般的顶级修炼环境。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院落之外。山腰上，几处白墙灰瓦、样式简朴的房舍错落分布，那里住着些负责日常洒扫、庭院维护、以及烹煮灵食的杂役仆妇。这些人，乍看之下与寻常凡人仆役无异，但叶麓川凭借妖兽的敏锐直觉和残留的感知力，能察觉到他们个个气息沉稳内敛，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恭顺中透着难以抹去的谨慎和警惕。他们仿佛早已习惯了此间的绝对清静，形成了某种默契：若非主人召唤或必要职责，绝不多言一句，也绝不轻易靠近崖边这座独立的院落，如同隐形人一般维系着这里的运转。
而这座被精心隔绝开来的院落，便是叶麓川眼下全部的活动天地，或者说，囚笼。院落其实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可见主人品味不凡。青翠的修竹自然成篱，几块形态奇特的灵秀怪石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角落里还有几丛叫不出名字的灵植，叶片上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正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它们的吐纳修行。院落的边缘之外，便是浩瀚无边的云海悬崖，视野开阔至极，气象万千，日出日落，云卷云舒，皆成画卷。若是心境平和之时，在此观云悟道，怕是能省去不少苦修之功。
院落的主人，那位被玥儿称作“爹爹”的修士，自打回来之后，便几乎成了隐形人。除了每日早晚会准时出现，陪玥儿用些精致的点心灵果，温言询问几句功课外，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关在那间门窗紧闭、隐隐有符文流转的书房里，不知在钻研什么惊天动地的道法，或是推演什么复杂的阵法。叶麓川曾暗中观察，那书房周遭的灵气波动晦涩难明，显然布有极其高明的禁制。
于是，这偌大的院子里，日常便只剩下玥儿，以及他这只被当作宠物养在笼中的“小呆呆”。
玥儿是个很特别的小姑娘。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得像玉琢一般，性子却并非娇纵任性。她似乎没有什么玩伴，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清晨打坐炼气，上午诵读道经古籍，下午或是练习法术指诀，或是侍弄一下院中的花草，偶尔也会对着云海发呆。自从有了叶麓川，她的生活里才多了一项固定的“娱乐项目”——逗鸟。
她会不厌其烦地举着各种灵虫、灵谷试图喂他，会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从今天的天气，到刚看过的道经里不解的句子，再到对远方家族的模糊想象。
“小呆呆，你看你的羽毛，黑是黑，白是白，真干净，像不像古画里那些仙鹤的羽毛？就是个子小了点。”她有时会用手指轻轻隔着笼子点他的羽毛，眼中是纯然的欣赏。
“你的眼睛更奇怪啦，有时候看起来蓝汪汪的，像后山的寒潭，有时候又好像有点红红的，像晚霞的颜色，是不是生病了？”她歪着头，满是关切。叶麓川心中苦笑，那是他体内水火灵力在封印下偶尔冲突的余波，这小姑娘眼力倒是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