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观察（1/1）

当然，最多的还是：“小呆呆，你怎么老是呆呆的呀？是不是这里不好玩？你别怕，爹爹是好人，我也是好人，我们会照顾好你的。”然后，“小呆呆”这个带着亲昵和调侃的称呼，便彻底取代了他原本的名字，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标识。

每当此时，叶麓川内心那属于现代灵魂的部分，总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憋屈。想他前世虽是个为柴米油盐奔波的普通社畜，好歹也是人身自由，谁能想到一朝穿越，不仅成了夜鹭，还一步到位成了笼中鸟？修为被封得死死的，叶麓川也只能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他必须利用眼下的一切，观察，分析，寻找生机。

他仔细观察了这父女二人，看起来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尤其是玥儿，心思纯净，待他是真心实意的喜爱，而非对待一件玩物或奴隶。她那位爹爹，虽然气场强大得让人心颤，但看向女儿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担忧，对待他这个“女儿喜欢的宠物”，也并无虐待之举。比起传说中那些抽魂炼魄、视他们这些羽族和兽族为材料的邪修，眼下的处境，堪称“和平模式”了。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生命安全暂时无虞。

身为一个“宠物”，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容易被忽视。谁会防备一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鸟呢？叶麓川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他维持着“小呆呆”的人设，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安静、迟钝，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暗地里，他的听觉、视觉，乃至对灵气波动的微弱感知，都被调动到了极致。

玥儿是他最重要的信息源。这个小姑娘似乎很久没跟同龄人交流了，把他当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从她断断续续、有时甚至自相矛盾的话语里，叶麓川像拼图一样，慢慢勾勒出一些轮廓。

“……爹爹说，我们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呢？我，我有点记不清了。”玥儿摆弄着手中的一枚莹润如玉的灵果，眼神有些飘忽，“他说那里很大很大，有很多很多会发光的房子，还有一棵好高好高、晚上会像星星一样亮的大树……可是，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这里虽然也很漂亮，但只有我和爹爹，还有山下那些不怎么说话的婆婆。”

她的小脸上掠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迷茫：“爹爹说，在我……在我身体里的‘小星星’变得足够亮之前，不能回去，要一直一直住在这里。”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似乎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有时，她会在夜深人静时，抱着鸟笼坐在门槛上，望着漫天繁星，声音轻轻的：“小呆呆，我昨晚又做那个梦了……梦里好亮，到处都是光，还有好多好多人在喊叫，声音听起来好着急，好难过……可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醒来就什么都忘了。爹爹说，那是梦，小孩子都会做奇怪的梦，不用怕。”

叶麓川表面依旧呆滞，心湖却泛起了涟漪。“小星星”？“变得足够亮”？还有那反复出现的、充满光与呼喊的梦境？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吗？叶麓川想不出来就先放一边，他现在只是一只被封掉修为的普通夜鹭，这些听听就好，万一只是小姑娘的胡言乱语呢？

“等刘师伯下次来看我们，我就求他教我签最最平等的灵兽契约！”玥儿还信誓旦旦地说，“那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玩啦，我还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契约”？“一直在一起”？还能“知道在想什么”？叶麓川听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这灵兽契约一听就是终身制、无条件、甚至可能共享感知！一旦签下，自由将彻底成为奢望，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这是他的底线，绝对不能触碰！

逃跑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然而，谈何容易？修为被那道淡金色的禁制锁得死死的，他尝试过无数次，用残存的神识去冲击，都如同蚍蜉撼树，那禁制纹丝不动。这院落的四周，显然也布有强大的阵法，隔绝内外。他一只无法动用灵力的“凡鸟”，就算能撬开这精致的鸟笼，也根本飞不出这座院子。

必须想办法恢复修为，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只有力量，才是谈判和逃跑的资本。他开始更细致地内视自身。那道玥儿爹爹布下的禁制，如同一个精密而复杂的锁，牢牢锁住了他的主要经脉。但或许是因为他当时状态特殊，刚接受传承，水火灵力失衡，也或许是那修士并未全力施为，毕竟只是对付一只“筑基期”妖禽，这禁制并非毫无瑕疵。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代表水、火两种属性的经脉交汇处，禁制的力量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波动。

“水火相冲……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叶麓川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每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些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水、火灵力，像做贼一样，在禁制最薄弱的时刻，于那交汇点进行极其细微的试探。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且充满了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禁制反噬，但他别无选择。

这一日，夕阳将云海染成瑰丽的锦缎，玥儿照例提着鸟笼，在院子里散步。她今天似乎有些心事，不像往日那般叽叽喳喳，只是默默地看着天边的晚霞。

“小呆呆，”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落，“爹爹今天看起来好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白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推演阵法耗神，休息一下就好……可是，我有点害怕。”

叶麓川心中一动，悄悄将一丝注意力投向那间紧闭的书房方向。的确，平日里那书房虽禁制森严，但气息平稳。而今日，隐约能感觉到一种灵力过度消耗后的虚浮感。那位究竟在书房里做什么？什么样的“阵法推演”，能让这么厉害的一位修士都如此耗费心神？是为了玥儿吗？

玥儿把鸟笼提得更高些，让自己能与叶麓川“平视”，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没关系！爹爹是最厉害的！他说过会保护好我，就一定能做到！而且，现在还有小呆呆你陪着我呢！”

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叶麓川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天真烂漫的背后，似乎也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