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赘婿的困境(1/2)
后脑勺的钝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彭晚在一阵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中挣扎着睁开眼,首先撞进眼帘的是熏黑的房梁,雕花床楣上蒙着层薄尘,暗红色的木质床框泛着陈旧却温润的光泽——那是岁月磨出的包浆,带着老木头特有的沉静气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与草木灰气息,混着窗外若有似无的桂花香,与现代出租屋的咖啡香、打印机墨味截然不同。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布被褥,纹理粗糙却还算干净,针脚细密。
嘶——彭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陌生记忆:新闻学硕士,熬夜赶毕业论文时心脏骤停,再睁眼竟成了菱州苏家的上门赘婿。这具身体的原主与他同名同姓,却是个出了名的懦弱无能之辈,三年前家道中落被父母卖入苏家给嫡女冲喜,从此砍柴挑水、洗衣做饭,稍有差池便会招来打骂,连府里最低等的丫鬟都能随意欺辱,是整个菱州城都知晓的笑柄。
还没消化完这荒诞的穿越事实,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冰雹砸在青石板上,地敲得人心烦。紧接着,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哟,这都日头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挺尸呢?
彭晚循声望去,只见穿灰布短褂的刘妈叉着腰站在门口,三角眼斜睨着他,嘴角撇出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这是苏家最势利的管家婆子,在府里伺候了二十多年,最会看人下菜碟,原主没少挨她的巴掌和冷嘲热讽。
苏家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刘妈抬脚往屋里走,粗布鞋底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吃穿用度都出自苏家库房,你倒好,除了睡就是混,赶紧起来去厨房帮忙择菜!要是误了老夫人的燕窝羹,再洗你的皮!说着,她枯瘦如柴的手就往床沿抓来,那架势像是要直接把彭晚拖下床。
彭晚皱紧眉头,现代职场精英的傲气让他几乎要发作——他可是在学术论坛上舌战群儒、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的主儿,何曾受过这般粗鄙的呵斥?但寄人篱下的处境让他硬生生压下火气。正要起身,一道清润如泉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刘妈,不得无礼。
这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春风拂过躁动的湖面,瞬间让满室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刘妈那只即将碰到床沿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了大半,转过身讪讪地笑道:小姐,您怎么来了?这赘婿实在不像话,日上三竿还不起床,奴婢正催他干活呢。
彭晚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门口俏生生立着一位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仿佛有清风拂过,兰草便要在裙摆上舒展腰肢。乌黑的长发挽成精致的惊鸿髻,仅用一支素面银簪固定,簪头雕着片小巧的兰叶,与裙摆的纹样遥相呼应。鬓边斜插着一朵新鲜的白玉兰,花瓣莹白如玉,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肌肤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粉晕,像是刚被晨露润过的花瓣。眉眼如画,一双杏眼清澈温润,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却又被眼底的沉静压得恰到好处,宛如秋水映着明月,既有水光潋滟的柔,又有月影沉璧的静。鼻梁挺翘,鼻尖圆润,带着几分秀气;唇瓣不点而朱,唇角天然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含着笑意,却又不过分张扬。
这便是苏家嫡女苏清月,菱州有名的才女,诗画双绝,性情温婉,是无数世家子弟倾慕的对象。她缓步走近时带着淡淡的兰香,不是熏香的浓烈,而是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雅,让人想起雨后的空谷幽兰。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风,步态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响,走在青石板上,裙角扫过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你身子不适?苏清月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彭晚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眼神纯净得像山涧的清泉,直直映进人心底,昨夜替小厮收柴淋了雨,可有发热?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心尖,瞬间抚平了彭晚心中的戾气。原主记忆中,这位名义上的妻子虽才貌双全,却因两人悬殊的身份差距,被原主刻意疏远,平日里见了面都要绕着走。此刻近距离接触,才发现她不仅貌美,心性更是难得的通透善良——在这等级森严的苏家,竟肯为一个赘婿出言维护。
只是睡过头了。彭晚定了定神,嗓子还有些沙哑,大概是原主淋雨受了寒,这就去干活。
苏清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眼底的青黑和眉骨处的淤青——那是昨日劈柴时被木柴砸到的伤痕。她轻声道:若是不适便再歇片刻,厨房的活计也不急这一时。说罢转向刘妈,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彭晚虽是赘婿,亦是苏家的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往后莫要这般急躁。
刘妈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反驳苏清月。苏清月是老夫人唯一的孙女,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虽是女子,却在苏家极有分量,便是二房想占些便宜,也要看她的脸色。刘妈只能喏喏应着退下。
苏清月又叮嘱道:厨房炖了姜枣汤,洗漱后去前厅用些吧,驱驱寒气。说罢微微颔首示意,转身款款离去。月白色裙摆曳过地面,像一朵云轻轻飘过,只留下淡淡的兰香萦绕在彭晚鼻尖。
彭晚坐在床沿怔了半晌,才起身走到铜盆前洗漱。望着铜盆里的倒影,他不由得皱起眉——镜中人面色苍白,下颌线倒是清晰,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懦,眉骨处的淤青更添了几分狼狈。他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泼了把脸,现代职场练就的果决在眼底渐渐凝聚:既来之则安之,绝不能再像原主般任人欺凌。
换好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打着个不太明显的补丁,针脚倒是整齐,想来是苏清月让人缝补的。彭晚匆匆赶往前厅,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哟,这不是咱们苏家的金贵赘婿嘛。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
彭晚抬眼,只见眼前的男子身着宝蓝色绸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手中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扇面上画着俗气的牡丹图,晃得人眼晕。此人正是苏清月的表舅王富,靠着苏家的关系在外面做些绸缎生意,赚了些小钱,便整日里摇摇摆摆,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尤其看不起原主,时常出言羞辱。
王富上下打量着彭晚,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粗布衣衫,语气越发刻薄:穿得这般寒酸,也配走在苏家的回廊里?我看你还是赶紧去厨房洗碗扫地,免得在这里碍眼,污了贵人的眼。
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若不是沾了小姐的光,早被赶出菱州了。王富身边的小厮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仿佛踩着彭晚,就能让自己也高人一等。
彭晚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现代职场积累的涵养让她压下怒火,侧身想绕过对方。
怎么,哑巴了?王富见状,用扇骨挡住他的去路,折扇地一声合上,废物就是废物,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我告诉你,苏家的好东西,轮不到你这样的人染指,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彭晚抬眼直视他,原主懦弱的眼神已被他坚定的眼神取代:表舅说话,还请自重。
这是原主从未有过的反抗,王富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好你个废物,竟敢顶嘴?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着,他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月清冷的声音传来:住手!
彭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只见苏清月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眉头微蹙,平日里温润的眼底闪过几分愠怒。她虽未高声,那股沉静的威严却让王富的动作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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