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巷惊变(1/2)
残夜将尽,墨色沉沉地压在整座京城的上空。
一条狭窄逼仄的暗巷,如同被这座繁华都市遗忘的伤疤,横亘在鳞次栉比的屋舍之间。墙皮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砖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与干枯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杂着深夜露水的湿冷,吸入肺腑,只觉一片刺骨寒凉。
彭晚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剑柄。剑身之上,早已布满细密的缺口,鲜红的血迹顺着刃口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他微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背处隐隐作痛的伤口——那是方才缠斗时,被敌人利刃划开的伤痕,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每动一下,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双腿早已不堪重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日来的奔波、不眠不休的追查、一场接一场的恶战,早已将他体内的力气消耗殆尽。可他依旧挺直着脊梁,目光如寒刃一般,死死锁定着步步紧逼的敌人,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在他身后,寥寥数名清流党派的成员,境况更是凄惨。
有人左臂无力垂落,显然是在激战中被震断了筋骨,只能勉强用右手持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剧痛而咬得发紫;有人额角淌下的鲜血,模糊了半边视线,却依旧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握紧手中兵器;还有人气息微弱,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却依旧咬牙站在同伴身侧,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他们皆是心怀天下、立志革新除弊的热血之士,为了扳倒祸国殃民的权臣陈权,甘愿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搜集罪证。却不料行踪泄露,在这条偏僻小巷之中,遭到陈权麾下死士的围追堵截,陷入绝境。
敌人足有数十之众,个个身披劲装,面色阴鸷,眼神狠戾如狼。他们手持利刃,步伐沉稳而凶狠,一步步缓缓逼近,如同围猎猎物的狼群,带着势在必得的杀意。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几乎让人窒息,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彭晚等人的心头。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身后是死胡同,身前是穷凶极恶的杀手。
彭晚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之中的浊气尽数吐出,原本微颤的身体,瞬间迸发出一股决绝的气势。他抬眼扫过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这些人,皆是与他志同道合、愿为大义赴死的兄弟,他不能让他们白白丧命在这里,更不能让扳倒陈权、澄清宇内的志向,就此断绝。
“诸位同仁!”
彭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暗巷之中回荡,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等今日,为正义而来,为苍生而来!纵然身陷绝境,也绝不能向奸佞低头!今日,便与这群贼寇,拼了!”
“拼了!”
“拼了!!”
数道嘶哑却无比激昂的呐喊,同时在暗巷之中响起。那声音带着血与泪,带着伤与痛,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冲破了夜色的压抑。
话音未落,彭晚率先提剑冲出!
他身形如箭,迎着数倍于己的敌人,悍然冲锋。身后的清流党成员,也紧随其后,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冲入敌阵。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暗巷,瞬间被震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之声撕裂。
“铛——!”
“铛铛铛——!”
长剑与长刀剧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星,刺耳的摩擦声响彻耳畔,震得人耳膜生疼。喊杀声、怒吼声、惨叫声、兵刃折断声,交织成一曲惨烈至极的战地悲歌,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回荡,几乎要将人的心神撕碎。
彭晚剑招凌厉,每一击都倾尽全身力气。
他本是文弱书生,为了大义,才弃笔执剑,日夜苦练。可此刻面对的,皆是陈权精心培养的死士,身手狠辣,招招致命。他奋力挥舞长剑,每一次格挡,都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虎口剧痛欲裂。
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眶,涩得他双眼生疼,视线渐渐模糊。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死死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刀光剑影之中艰难周旋。
一名死士瞅准他力竭的破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手中阔刀自上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劈向他的头顶!
这一刀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彭晚瞳孔骤缩,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拧腰,身体险之又险地偏移半寸。
“嗤——”
刀锋擦着他的腰间衣衫划过,锋利的刃口瞬间将布料撕裂,连带皮肉也被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来。彭晚闷哼一声,强忍着痛楚,不退反进,手腕猛地翻转,手中长剑如同灵蛇出洞,反手一剑,精准刺中那名死士的肩膀!
“噗嗤——”
剑尖入肉,鲜血喷涌。
那死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长刀瞬间脱手,踉跄后退数步,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脸色瞬间惨白。
彭晚一击得手,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刚想抽剑再战,两侧立刻又有两名死士合围而上,长刀横扫,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彭晚只得奋力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敌人实在太多了。
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
彭晚等人本就人数稀少,又带伤在身,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起初还能凭借一股血气支撑,可随着时间推移,动作渐渐迟缓,破绽越来越多。
“噗——”
一声闷响。
身旁一名年纪尚轻的清流成员,躲闪不及,被死士一刀刺中后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身体一软,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能无力地抽搐,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子谦!”
彭晚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心急如焚,想要冲过去救援。
可他刚一动身,立刻就有两名死士死死缠住他,刀光如网,将他困在中央。他左支右绌,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倒在血泊之中,却无能为力。
一股浓烈的无力与悲愤,瞬间淹没了他。
紧接着,又一名成员被敌人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缓缓滑落,生死不知。
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片刻,他们所有人,都将横尸这条暗巷之中,成为无人知晓的孤魂野鬼。而他们追查多日、即将握在手中的陈权罪证,也将永远石沉大海,天下苍生,依旧要在奸佞的压迫之下,苦不堪言。
彭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无边的冰冷与绝望。
难道,他的志向,他的抱负,他身后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今日都要葬身于此吗?
难道,这昏聩乱世,真的没有一丝拨乱反正的希望了吗?
就在彭晚心中一片死寂,准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时。
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似敌人那般杂乱狠戾,反而沉稳有力,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彭晚心中猛地一紧,寒意彻骨。
是敌人的援兵?!
若是如此,他们今日,便真的再无一丝生机!
他绝望地抬眼望去,目光穿透重重刀光,落在巷口之处。
可下一秒,他眼中的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只见夜色之中,一群身着玄色劲装的神秘人,如同从黑暗中走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他们人数不多,却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稳,脸上皆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冷冽而深邃,让人看不清喜怒。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丝毫犹豫。
为首那人轻轻一挥手。
下一刻,黑衣神秘人们如同出鞘的利剑,骤然冲入战团!
他们的身手,远超彭晚的想象。
身形矫健如猿,剑法凌厉如风,招式精准狠辣,每一击都直取敌人要害,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原本气势汹汹的陈权死士,在这些神秘人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噗嗤——”
“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一名名死士应声倒地,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瞬间斩杀。
局势,在这一刻,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扭转!
彭晚与仅剩的几名清流成员,皆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原本早已枯竭的体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精神大振!
“是援手!我们有救了!”
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之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彭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提剑再次冲上:“诸位,随我杀出去!”
残存的清流人士,瞬间士气大振,与黑衣神秘人形成夹击之势,一同对抗敌人。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陈权死士,此刻阵脚大乱,人心惶惶,在两面夹击之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巷中激战之声,渐渐平息。
满地都是陈权死士的尸体,血流成河,将青石板浸染得一片暗红。仅剩的几名死士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惨叫一声,转身便狼狈逃窜,头也不敢回。
小巷重归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彭晚拄着长剑,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些黑衣神秘人依旧身姿挺拔,立于血泊之中,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疑惑,同时涌上彭晚心头。
这些人,究竟是谁?
他们为何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出现,出手相救?
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为首那名黑衣神秘人面前,郑重地抱拳道:“彭晚,多谢各位恩公仗义出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在下愚昧,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来自何方?也好让彭晚日后,有报答之机!”
为首的神秘人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微微侧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淡淡扫了彭晚一眼。
随即,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磁性,听不出原本音色:“彭公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彭晚心中疑惑更甚,再次拱手:“恩公此言差矣!方才我等身陷绝境,若非恩公及时相救,早已身首异处。此等大恩,怎能说是举手之劳?在下与各位素昧平生,实在想不通,恩公为何要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
神秘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彭晚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彭公子心怀正义,心系苍生,为了革新除弊,不惜以身犯险,与奸佞权臣周旋。我等在暗处,观察公子已久,心中敬佩。如今公子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破绽。
可彭晚心中,却依旧隐隐觉得不对劲。
天下之大,心怀正义之人虽多,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与权倾朝野的陈权为敌?敢出手截杀陈权的死士,无异于在捋虎须!这些人身手不凡,纪律严明,绝非普通的江湖侠客,更不是一般的义士所能比拟。他们背后,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与势力。
他们说敬佩自己,出手相助,可这背后,当真没有半点别的图谋吗?
彭晚眉头微蹙,还想再追问几句。
可神秘人显然不愿多谈,再次淡淡开口:“彭公子,此地不宜久留。陈权loss重兵,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会派人再来围剿。你们伤势惨重,还是尽快离开此处,寻地疗伤为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彭晚追问的机会,微微颔首:“我等职责已尽,就此别过。彭公子,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说罢,他大手一挥,对身后一众黑衣神秘人道:“撤!”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黑衣人们齐齐躬身应是,转身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不过片刻,便彻底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彭晚等人,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腥之中,怔怔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疑惑万千。
“公子,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名清流成员捂着伤口,艰难走上前,满脸疑惑地问道:“看他们的身手,绝对不是普通江湖人士,剑法凌厉,进退有度,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
“是啊!”另一人也附和道,“京城之中,敢与陈权正面为敌的势力屈指可数,他们会不会是……朝中某位不满陈权的大人,暗中派来的人手?”
“可若是朝中大人,为何不肯显露身份?直接与我等联手,岂不是更好?”
众人围在彭晚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心中皆是充满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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