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夜袭与反杀(1/2)
夜色浓得化不开。
沈雪衣的身形一掠,彻底融进新潮堡的黑影里,悄无声息,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窗前,彭晚指尖轻轻叩着木窗棂,节奏缓慢,心绪沉稳。
抬眼望去,月色惨白,勾勒出远处粮仓与火药工坊的轮廓。死寂沉沉,像蛰伏的巨兽,安静得诡异。
夜风迎面吹来,裹挟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
不是战场残留的硝烟。
是新鲜研磨的火药气息,清清楚楚,从工坊方向飘来。
彭晚垂眸,抬手合上木窗。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忽明忽暗。
他心里清楚。
今夜的平静,全是假象。
布下的网,早已收紧。藏好的刀,早已出鞘。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子时三刻,新潮堡北侧山林。
树影婆娑,夜风扫过枝叶,簌簌轻响。
六道黑影贴地疾行,宛若夜行豹猫,踏草无声,穿梭在密林之间。
清一色的深色夜行衣,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冽锐利的眼睛。
领头的是个瘦高汉人,身姿利落矫健。每一次落脚,都轻得离谱,连地上干枯的落叶,都未曾碾碎半分。
他猛地抬手,掌心向前,做了个噤声止步的手势。
身后五人,瞬间定格身形。
“前面就是新潮堡。”
瘦高汉人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阴狠。
“分两组行动。甲组奔粮仓,乙组随我去火药工坊。”
“记住,不用杀人。只放火。”
“粮仓一烧,他们断粮。火药工坊一炸,他们断械。天亮之前,必须成事,即刻撤离。”
人群里,一名苗人装扮的死士微微侧身,眼底藏着顾虑,低声开口。
“大人,情报说叛军防守极严,会不会……”
瘦高汉人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
“严?”
他抬手指向山下的堡寨,语气满是轻蔑。
“不过是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白天侥幸赢了一场小仗,这会儿怕是早就喝得烂醉,飘飘然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月色之下,新潮堡尽收眼底。
粮仓、火药工坊四周,火把零零星星,微光微弱。巡逻的士兵懒懒散散,脚步拖沓,有的干脆靠在墙根垂着头,已然睡了过去。
唯独主营区灯火通明,喧闹的划拳笑闹声,顺着夜风遥遥飘来,肆无忌惮。
“看见了?”瘦高汉人眼底寒光乍闪,“骄兵必败,这群人,成不了任何气候。行动!”
话音落,六人立刻拆分两队。
两道黑色人影洪流,顺着山坡暗处,悄无声息滑向各自的目标。
堡寨东南角,三座巨型木仓并排而立,这里是囤积粮草的重地。仓内堆满收缴、收购的粮食,维系着整座新潮堡的供给。
此刻的粮仓外围,静得可怕。
只有两名哨兵握着长矛,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两人脚步虚浮,眼皮耷拉着,满脸都是熬不住的疲惫。
甲组三名死士潜伏在五十步外的深草中,屏息凝神。
领头的苗人赤岩,死死盯着前方,眉心越皱越紧。
他是部落最顶尖的猎手,常年与山林猛兽周旋,天生带着对危险的直觉。
此刻,他浑身皮肤紧绷,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没有哨兵的闲谈,没有巡夜的脚步声,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赤岩,你想多了。”
身侧同伴低声嗤笑,满不在意。
“白天打了一整天仗,谁不累?你看那两个哨兵,站着都快睡着了,能有什么埋伏?”
赤岩咬着后槽牙,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可时辰不等人,再拖延,天就要亮了。
他压下心底的躁动,摸出腰间短刀,刀刃映着月色,冷光刺骨。
“我解决哨兵,你们速去泼火油,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赤岩身形一窜,如同狸猫贴地疾驰。
二十步、十步、五步……
距离飞速拉近。
两名哨兵依旧慢悠悠踱步,毫无察觉。
赤岩眼底凶光骤起,猛地腾空跃起,短刀直指前方哨兵咽喉,出手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刀尖即将触碰到皮肉的刹那!
原本昏昏沉沉的哨兵,骤然动了。
不躲,不闪,不格挡。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精准扣住赤岩握刀的手腕!
五指收紧,如同铁钳锁骨。
“咔咔”骨节挤压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赤岩瞳孔骤然骤缩,心底惊涛骇浪。
这力道,根本不是普通哨兵该有的!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反抗,对方另一只手狠狠按在他胸口。
巨力袭来。
嘭的一声!
尘土飞扬。
赤岩整个人被狠狠掼砸在地面,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短刀脱手飞出。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周埋伏的杀机彻底爆发。
脚下草丛、两侧墙影、甚至仓房死角,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骤然现身!
密密麻麻的弓弩同时上弦,咯吱声响连成一片,刺耳破空。
数支火把骤然点燃,熊熊火光炸开,瞬间将整片粮仓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另外两名死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士兵合围按倒,死死制住。
“中计了!”
赤岩趴在地上,咬牙嘶吼,满心都是不甘。
粮仓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彭晚缓步走了出来,阿依朵和几名军官紧随其后。
他一身素色棉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波澜,静静看着地上狼狈的三名死士。
士兵松开压制,几把钢刀依旧稳稳架在赤岩的脖颈两侧,凉意刺骨。
“放开我!你们这些汉狗!”赤岩怒目圆睁,吼声沙哑。
彭晚缓缓蹲下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赤炎部落的人?你叫什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废话!”赤岩硬气扭头。
“我不杀你。”
彭晚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争。
“我只是想问你,你们赤炎部落,当真甘愿做朝廷的刀刃,屠戮自己的苗人同胞?”
赤岩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时,阿依朵上前一步,开口吐出纯正的苗语,声音温和却坚定。
“赤岩,我认得你。三年前部落大会,你还和黑石部落的少年摔跤饮酒,畅谈同族情谊。”
“不过短短数年,你怎么就忘了同族血脉,反倒帮着外人杀自己人?”
赤岩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满眼难以置信。
“你是……黑石部落的阿依朵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看清了真相。”
阿依朵看着他,字字清晰。
“朝廷从来不是帮我们苗人,只是利用我们自相残杀。”
“等各部苗人拼得死伤殆尽,他们就会下山收割一切。土地、粮食、族人,我们什么都剩不下。”
赤岩嘴唇翕动,张了数次,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心底多年的认知,正在剧烈崩塌。
就在这时,远处正西方向,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轰——!!!”
火光冲天,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火药工坊!
粮仓这边伏击得手的同时,火药工坊外的厮杀,已然彻底白热化。
今夜值守工坊外围的,除了正规守军,还有赵灵溪和她的贴身侍女春兰。
春兰年纪轻,素来胆小怯懦,最怕刀兵血腥。自从跟着赵灵溪来到新潮堡,她早已习惯凡事依赖自家姐姐,步步紧随,满心都是信赖。
大战落幕,堡内上下尽数松懈,饮酒休整,人人都松了紧绷多日的神经。唯独春兰心底空落,始终揣着一丝不安,不敢彻底松懈。
她半步不离跟在赵灵溪身侧,掌心攥着一柄小巧的防身匕首,指腹微微泛白。夜风纷乱她鬓边碎发,她微微敛肩,四下谨慎张望,压着极轻的颤音低语:“灵溪姐,这里太静了。主营热闹喧嚣,此处死寂无声,太过反常。”
赵灵溪立在工坊侧方的阴影里,眸光锐利紧锁四周,神色沉稳冷静。
她轻轻颔首,低声叮嘱:“沈楼主早有安排,今夜必有异动。藏好身形,稳住心神。”
“嗯。”
春兰乖乖应声,即刻屏息敛声,隐入原料堆后的黑影之中。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作响,四肢隐隐发虚。她天生畏惧杀伐血腥,可只要守在赵灵溪身侧,便咬牙硬撑,不敢退缩半分,更不愿拖累旁人。
瘦高汉人带着两名手下,早已悄摸潜至工坊外墙之下。
眼前的场景,和粮仓如出一辙。
门口两名哨兵低头垂肩,靠着墙壁打盹,毫无防备。工坊主楼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大人,太顺了。”
一名手下压低声音,眼底藏着不安。
“反常得很,怕是有诈。”
瘦高汉人眯起狭长的双眼,眸光沉沉。
他何尝不知诡异?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自持一身顶尖大内武功,就算真有埋伏,三人联手,也足以杀出重围。
“别多想。”
他沉喝一声。
“翻墙入内,直奔火药库,泼油点火,速退!”
三道黑影纵身跃起,翻过一丈高墙,落地轻盈无声。
工坊院内堆满原料。
木炭堆成小山,硫磺麻袋层层码放,硝石盛在硕大的陶缸里。
空气里混杂着硫磺的酸臭、硝石的苦涩,刺鼻呛人。
院中死寂,连一丝虫鸣、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安静得透着诡异。
瘦高汉人抬手示意,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逼近两层木楼的主工坊。
一楼房门虚掩,漆黑幽暗,深不见底。
他伸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
老旧木轴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微弱的火光铺开,照亮屋内景象。散落的工具、堆叠的木箱,一切看着都无比正常。
可就在他一只脚跨进门槛的瞬间!
头顶骤然传来细密的机械转动声!
瘦高汉人汗毛骤竖,脸色剧变,想都不想猛地后仰急退!
晚了!
一张粗大的浸油渔网携着风声,从天而降,精准罩住他身后两名手下!
“有埋伏!”
凄厉的喝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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