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夜袭与反杀(2/2)
瘦高汉人长剑瞬间出鞘,雪亮剑光一闪而过,狠狠劈在渔网上。
咔嚓数声脆响,渔网被斩裂一道大口子。
可网身遍布倒钩,两名手下躲闪不及,手臂瞬间被勾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两人忍痛挣脱渔网,狼狈后退。
下一秒,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
围墙之上、屋顶之上、原料堆后,密密麻麻的士兵骤然现身。
所有弓弩手全部拉满弓弦,冰冷的箭簇死死锁定院中三人,寒光森森。
二楼窗口处,沈雪衣静立而立。
她手中端着一架精致弩机,弩尖稳稳对准瘦高汉人的眉心,分毫未偏。
“放下兵器,可留性命。”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没有半分起伏。
瘦高汉人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伏兵,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带着阴狠与不甘。
“好算计。原来我等一路行踪,早已被你们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太过自负。”沈雪衣淡淡开口。
“以为苗疆偏远,便可肆意横行。你主子魏忠贤,没告诉过你,新潮堡有听雪楼的耳目吗?”
“听雪楼?”
三字入耳,瘦高汉人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终究是大内顶尖高手,瞬息便压下心绪。
手中长剑微微一振,剑身嗡鸣震颤,锐气暴涨。
“区区听雪楼,何足畏惧!”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留住我!”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
速度快得极致,直奔二楼窗口的沈雪衣扑杀而去!
沈雪衣眸光一凝,瞬间扣动弩机。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爆射而出,封死对方所有躲闪、突进的路线。
可瘦高汉人身法诡谲至极,半空强行扭转身形,长剑连挥三下。
叮叮叮!
三声脆响接连炸开!
三支弩箭尽数被劈飞!
借着格挡的力道,他脚尖轻点墙面,身形腾空而起,长剑直指沈雪衣咽喉,杀招近身!
沈雪衣果断弃弩,双柄短刀自袖中滑落,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强横的力道顺着刀刃炸开,沈雪衣连退三步,虎口剧痛,阵阵发麻。
瘦高汉人借力稳稳落于二楼走廊,不等喘息,长剑再起,攻势连绵不绝,招招致命!
“保护沈楼主!”
院中的士兵想要冲楼支援。
可瘦高汉人的两名手下已然翻身拦下。
两人虽带伤势,刀法却依旧狠戾刁钻,招招搏命。
数十名士兵一拥而上,竟被两人死死拖住,一时难以近身。
整座工坊院内,瞬间陷入惨烈混战。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刺破夜空。
火把光影疯狂摇曳,将厮杀的人影拉扯得扭曲狰狞。
血腥味混着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春兰第一次直面这般惨烈血腥的死战,心底的恐惧骤然翻涌。
她面色煞白,唇瓣失色,耳膜被刺耳的厮杀声震得发懵,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冰凉紧绷,心底惶然无措。
可她死死咬紧下唇,屏息缄默,将所有恐惧尽数压在心底。她深知此刻局势紧绷,分毫错乱不得,纵然浑身惊惧,也只能静静伫立,死守原地。
身旁的赵灵溪目光死死锁定战场,神色紧绷,始终冷静观察战局,片刻不敢松懈。
不多时,阿依朵带着一队苗兵从粮仓方向火速赶来。
望见二楼缠斗的身影,她心头一紧,当即拔刀就要冲上去相助。
“别过来!”
沈雪衣一边硬接狂风骤雨般的剑招,一边急声呵斥。
“守住火药库!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分毫!”
就在这转瞬分神的空档,瘦高汉人剑势突变!
长剑划出一道刁钻弧线,避过短刀防御,直刺沈雪衣左肋!
沈雪衣仓促侧身躲闪。
嗤啦!
剑锋划破衣袖,锋利的刀刃在她小臂划开一道细长血口,鲜血瞬间渗出。
瘦高汉人得势不饶人,攻势愈发凶猛。
沈雪衣擅长潜行侦察、精准刺杀,并不擅长这种贴身死战。
数十招过后,气息渐乱,步步后退,彻底落入下风。
院中局势同样不容乐观。
两名大内高手背靠背死战,越战越疯。
地上已经倒下七八名士兵,鲜血浸透了院中的泥土。
即便二人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依旧悍不畏死,杀气滔天。
“不能再拖了!”
阿依朵看着战局,咬牙下定决心。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苗兵沉声下令:“拿渔网、套索!困死他们!”
苗兵常年在山林狩猎,最懂围困缠斗之法。
数张坚韧的浸油渔网、七八根粗实套索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封锁两名高手的躲闪空间。
两人武功再高,也难敌人海围困。
不过片刻,一人被渔网层层裹住,刀刃劈砍不断,彻底被困。
另一人躲闪之际,脚踝被套索死死缠住!
“拉!”
数名苗兵同时发力。
轰隆一声,那名高手重重摔倒在地。
“拿下!”
阿依朵快步上前。
可就在众人准备合围捆人的瞬间!
倒地的高手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疯狂死意。
他不顾身上压制,猛地抬手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牙咬开盖,狠狠吹亮!
猩红的火光骤然亮起,在黑夜中刺目至极。
明火亮起的一瞬,春兰心脏骤然收紧,周身泛起一层寒意。
她极轻地倒抽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不住的细微颤音:“火折子……他要炸掉火药库……”
她瞬间洞悉对方同归于尽的歹毒心思,窒息的绝望席卷全身。此地火药堆积如山,一旦引爆,整座堡寨都将遭殃。巨大的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却依旧死死隐忍,不曾出声慌乱。
声音未落,那高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臂奋力一甩!
燃烧的火折子,直奔二楼干燥火药储存的窗户飞射而去!
那窗内,堆满了极易引燃的干燥火药。一旦起火,整座工坊连同半座堡寨,都会瞬间化为焦土!
“不好!”
沈雪衣脸色煞白,心头骤沉。
楼上的瘦高汉人骤然狂笑出声,状若疯魔:“要死!就一起死!”
他彻底放弃所有防守,长剑全力刺向沈雪衣,死死缠住她的身形,让她无法抽身阻拦!
火光破空,火折子离窗户越来越近。
全场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将至,束手无策。
千钧一发之际!
工坊侧面的阴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骤然暴冲而出!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宛若一道黑色闪电!
是赵灵溪!
春兰瞳孔骤缩,心头骤然一空。
汹涌的慌乱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抬手去拽,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夜风,空空荡荡。
喉咙酸涩发紧,她只挤出一声微弱的哽咽:“灵溪姐……别去……”
细碎的呢喃被夜风吞没,毫无作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义无反顾冲向死局。
噗嗤!
一声轻响。
跳动的明火,被赵灵溪用胸膛死死压住,瞬间熄灭。
火灭了。
工坊保住了。
可致命的危机,接踵而至。
那名倒地的大内高手,趁着所有人失神的瞬间,眼底凶光毕露,反手拔刀,全力劈砍而出!
嗤——!
利刃入肉的刺耳声响炸开。
钢刀深深劈进赵灵溪的后背,伤口深可见骨。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她身上的粗布衣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全场死寂。
所有厮杀、呐喊、兵器碰撞声,骤然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道倒下的瘦小身影上。
赵灵溪软软摔落在地,身体微微抽搐。
她的双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已经熄灭的火折子,指节发白,不肯松开分毫。
摇曳的火光落在她苍白稚嫩的脸庞上,毫无血色。
“灵溪!!!”
沈雪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狠狠撕破寂静的夜空。
她不顾一切推开身前对手,疯了一般朝着楼下冲去,后背完全暴露在瘦高汉人眼前。
春兰踉跄着扑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痛感麻木,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俯身,小心翼翼将满身是血的赵灵溪揽入怀中,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分毫触碰加重她的伤势。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袖,黏腻的触感刺得双目酸涩难忍。
大颗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赵灵溪惨白的脸颊上。
她始终克制着情绪,不曾失声痛哭,只肩头微微耸颤,喉咙哽咽发涩,用嘶哑微弱的声音一遍遍低喃:“灵溪姐……你醒醒……别睡……千万别睡……”
怀抱的力道克制而紧绷,既不敢触碰伤口,又不敢有半分松懈。极致的后怕与无力缠绕心头,所有情绪尽数藏于眼底,只剩无声的泪水与细碎的呢喃,隐忍而真切。
握剑的瘦高汉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垂眸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满身鲜血的少女,看着跪地相拥、隐忍落泪的侍女,又望向四周密密麻麻、双目赤红、杀意滔天的守军。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戾气尽数散去。
铛——!
长剑脱手落地,砸在青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举起双手,声音沙哑疲惫。
“我投降。”
全场紧绷的杀气稍稍回落,士兵纷纷上前,准备捆绑俘虏、救治伤者。
周遭人声嘈杂、步履纷乱,所有人都忙着收尾控场,唯有春兰置若罔闻,始终低头守着怀中人事不知的赵灵溪。
她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开赵灵溪汗湿凌乱的碎发,小心翼翼避开后背伤口,轻轻摩挲着她冰冷的脸颊。泪水依旧无声滑落,呼吸带着压抑的轻颤,却始终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她微微俯身,贴近赵灵溪微凉的耳畔,一遍又一遍低低安抚,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明明自己浑身发抖、满心惶恐,却本能地撑起所有力气,守着一路护她周全的人。
周遭的一切喧嚣,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此刻她的方寸天地里,只剩下怀中气息微弱、身躯轻颤的赵灵溪。
无人察觉。
被死死按在地上、裹在渔网里的两名大内死士,头颅微微低垂。
遮掩的黑布下,双眼毫无惧色,反而掠过两道阴冷诡异的寒芒。
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尽阴毒的狞笑。
他们的掌心,藏着一枚早已捏碎、无人察觉的隐秘毒哨。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明火与刀刃之中。
今夜的新潮堡,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