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医院惊魂(1/2)
沈雪衣五指死死攥着那片染血碎纸。
锋利的纸边划破掌心,细密的血珠渗出来,浸透陈旧的纸纤维,把上面模糊的西域文字,一点点染成暗沉的血红。
她抬眼望向夜色深处的新潮堡。
一城灯火稀稀落落,忽明忽暗,像一头沉眠巨兽的起伏喘息。
谁也不知道,灯火掩映的阴影里,藏着那个叫影傀的人。
他可能是穿梭病房的医护兵,可能是端着餐食的杂役,甚至,是一张所有人都熟悉、却从未设防的脸。
夜风裹着废墟的冷尘吹过来,远处医院隐约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雪衣松开手,指尖带起一点细碎血珠。她转头看向正在处理伤员伤口的阿依朵,语气压得很低:“你带所有人回去休整,我去医院。”
不等对方应声,她黑袍一摆,纤瘦挺拔的身姿骤然调转方向。
黑色身影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身姿轻盈利落,悄无声息,无影无痕。
新潮堡军情司指挥室,油灯通夜亮着。
彭晚坐在案前,指尖按着那片残破信纸,力道极重,指节泛白。
纸页残破不堪,是仓促撕下的残片。昏黄灯火下,诡异的西域字迹扭曲难辨,一旁是沈雪衣亲手翻译的炭笔小字。
毒师制造混乱。
影傀已潜入堡内。
身份不明。
下一目标:赵、苏。
二个姓氏下方,炭笔狠狠重描数道,触目惊心。
“后面的字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全名。”
沈雪衣站在一旁,左肩绷带还在渗血,淡红印子慢慢晕开。她身姿站得笔直,脊背挺拔如松,脸色平静,眼底却压着彻骨寒意。
“能确定,赵灵溪和苏清月是他的核心目标。剩下一人信息缺失,但这三人,都是高危猎杀对象。”
四更梆子声遥遥飘进屋内,打破短暂的死寂。
房间里站着四人。
刚从爆炸工坊赶回来的陈墨,满脸黑灰,衣衫破皱,一身烟火尘土未散。
慕容晴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指尖沾着墨痕,是连夜核算戒严开支时被紧急叫来的。
四人齐聚,只为一个潜藏在暗处的杀手。
彭晚低声吐出两个字:“影傀。”
“此人擅长易容潜伏,专做暗杀,和蝎心搭档,却一向单独行动。蝎心死了,他一定知情。”
“不止。”沈雪衣摇头,“从残信来看,他潜入新潮堡的时间,比蝎心投毒还要早。”
“他一直在等机会。”
慕容晴抱着账本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微颤:“等我们被毒乱拖住,等医院人手吃紧,等全城守卫疲惫,他再动手。”
“狗东西藏得也太深了!”
陈墨一拳砸在木桌上,桌面震得轻响,“到现在连人影都摸不到!”
“摸不到很正常。”
沈雪衣眸光发冷,身姿未动,气场却层层铺开,“医护、杂役、守卫、甚至军情司的人,他都能完美顶替。”
“身形、声音、神态、习惯,无一不像。只要他不露破绽,没人能认出真假。”
彭晚默然起身,走到墙边的堡垒布局图前。
红笔圈着的全是要害。
医院、指挥中心、粮仓、火药工坊、取水口。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东南角的医院。
那里由民房扩建,分了数排房间。赵灵溪的单人病房僻静靠西,苏清月的配药房在最深处,紧挨着药材仓库,都是重中之重。
彭晚转过身,语速干脆,句句落地。
“从现在起,医院安保拉到最高。”
“进出三重核查:身份牌、动态口令、熟人当面辨认,缺一不可。”
“沈雪衣,你挑军情司最可靠的暗哨,二十四小时轮值,全覆盖蹲守。”
“陈墨,立刻带人去医院,所有病房、药房窗户加装铁栏,防盗防破窗,不挡采光。”
“明白!”陈墨应声就走。
“慕容晴,你管后勤。”
彭晚盯着她,语气严肃:“医院所有吃食、饮水、药材、衣物,从入库到送达人手,全程有人盯。每一批物资,必须双人签字备案。半点漏洞都不许留。”
慕容晴用力点头。
“我亲自盯医院。”
彭晚目光落回图纸,“我早晚各巡查一次灵溪病房、清月配药房。我在,影傀就不敢轻易冒头。”
“太冒险了。”沈雪衣立刻反对,清亮眼眸满是凝重,“你频繁现身,会成为他的首要目标。”
“正好。”
彭晚眼底透出一丝冷意,“我引他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藏在暗处的影子,究竟有多少本事。”
凌晨,紧急部署结束。
沈雪衣没有回房休息,直奔医院。
她绕着院区一圈一圈慢行探查,步履轻盈却沉稳。
查围墙,查死角,查竹林遮挡处,查窗沿缝隙,查走廊视野盲区。
半点不漏。
最后她选定医院对面的二层小楼屋顶。
视野开阔,能同时盯住病房、正门、侧门。矮墙可藏身,老槐树遮影,是绝佳潜伏点。
她安排两名精锐暗哨守在屋顶轮值。
自己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褪去华贵黑袍,依旧身姿窈窕挺拔,静静沉进医院后墙的阴影里。
她亲自守。
守到影傀露面,或是,守到他彻底露馅。
戒严第四天。
新潮堡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街上巡逻士兵翻倍,路口全部设卡。百姓无事不敢出门,但凡外出,必须带身份牌和通行证。
整座城,风声鹤唳。
而医院,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门口八名持枪守卫肃立,人人紧绷。进出人员挨个搜身,层层盘问,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赵灵溪坐在病房窗边。
手里拿着《新潮报》样刊,目光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新装的铁栏分割阳光,在地面拉出一条条冷硬的阴影,像一道道锁。
窗外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往日听着静心,如今每一声响动,都让她心头一跳。
死亡的阴影悬在头顶,挥之不去。
门外,守卫轮岗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每隔半个时辰准时响起,沉重、规律,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很清楚。
影傀还在。
他藏在堡里的某个角落,静静盯着他们。
就在她心绪纷乱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不一样的脚步声。
轻、快,不像士兵的规整步履。
“站住!身份牌!”守卫立刻出声盘问。
门外男声沙哑温顺,听不出半点异常:“医护兵,送下午的汤药。”
“查验。”
短暂静默。
“进。速进速出,不许逗留。”
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白衣医护兵端着药盘走进来。
他头压得很低,帽檐遮住眉眼,只露薄唇和下颌,下巴一道浅疤清晰可见。
药碗乌黑,药味苦涩,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赵灵溪起身伸手:“我来吧。”
指尖刚碰到碗沿——
变故骤生!
医护兵双手骤然松开!
药盘下坠的瞬间,他右手飞快从盘底抽刃,一柄短刃寒光乍现,锋芒刺骨!
左手聚力猛然一推,力道狠戾直奔赵灵溪心口!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预兆,完全是蓄谋瞬发的杀招!
赵灵溪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骤然停滞。
门外守卫大惊,脚步猛冲进来,距离却差了半步,根本拦不住绝杀之势!
伪装成医护兵的影傀,彻底撕下伪装,眼里只剩死寂的杀意。
他身形一窜,快如鬼魅,短刃破空,直刺赵灵溪心口!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赵灵溪瞳孔骤缩,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利刃逼近,避无可避!
就在刀尖即将触到衣襟的刹那!
咻——!
窗外一枚碎石破空射来!
精准砸在影傀持刀的右手腕!
力道刚猛炸裂,震得他手腕发麻,五指瞬间脱力!
铮的一声!
短刃脱手偏飞,擦着衣襟狠狠划过,割裂布料,堪堪错开致命要害!
影傀脸色骤变,心知伏击失败。
他不恋战,脚下蹬地转身,正要翻窗逃窜!
晚了!
轰隆一声!
整扇木窗骤然炸裂!
木屑、玻璃碎片纷飞漫天!
一道纤细利落的灰衣身影破窗而入!
沈雪衣借着冲势凌空舒展身姿,衣摆随狂风猎猎翻飞,体态轻盈如燕。她半空旋身卸力,落地轻悄无声,腕间一翻,长剑刹那出鞘,剑光如雪似练,顺着下坠之势笔直劈落,精准锁定影傀后心死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起落干脆,凌厉中带着女子独有的飒然美感,一气呵成。
影傀反应极快,感知背后杀风刺骨,猛地塌腰俯身贴地,极致拧身堪堪避开这必杀一剑。
雪亮剑尖擦着他脊背划过,割裂衣物,带出一道鲜红血线。
他借势就地翻滚半圈,猛地挺身转身,短刃横握,死死对峙来人。
灰衣蒙面,只露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寒芒彻骨。
沈雪衣握剑而立,窈窕身姿挺得笔直,明明身形纤弱,气场却压得整间病房窒息。
“等你很久了。”
影傀背脊抵死贴紧墙壁,飞快扫过全场。
门口四名守卫封死退路,窗户铁栏扭曲变形,无法破窗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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