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雪衣诛“影”(2/2)
彭晚侧首看她。
“我不怕死。”
赵灵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无力:“我怕我们拼尽全力抗争,最后一切都是徒劳。怕我们想护住的公道与安稳,终究会被这藏在暗处的黑暗,彻底碾碎。”
她的惶恐与不安,直白又真切。
彭晚伸出手,稳稳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指尖。
掌心温热的力道,缓缓传过去。
“我也怕。”
彭晚的声音平静又真诚,没有半分掩饰。
“我夜夜难安,怕变故突生,怕将士牺牲,怕新潮堡沦陷,怕我们苦苦求索的前路,最终尽数成空。”
赵灵溪抬眸望着他。
“可害怕没用。”
彭晚目光澄澈,字字坚定:“怕挡不住刀枪,怕破不了迷局,怕救不了乱世。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前路是荆棘也好,是火海也罢,只能硬闯。”
他微微收紧指尖,语气多了几分暖意:“而且,我们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沈雪衣杀伐决断,阿依朵通晓蛊秘,清月、陈墨,还有万千追随我们的人。一人之力微薄,可众人同心,便无坚不摧。”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二人衣角。
赵灵溪凝望他许久,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轻轻点头:“嗯。”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但遥远的东方天际,已经裂开一线极淡的鱼肚白,微光破晓,预示着新的白昼将至。
翌日清晨,军情司验尸房。
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清冷肃穆的房间。
沈雪衣一夜未合眼,眼底带着红血丝,神情却依旧冷静锐利。
解剖台之上,影傀的尸体已然清洗干净。表层残存的易容药剂,被一点点细致刮下,密封存入瓷瓶,留作证物。
阿依朵立在一侧,身前摊开一整套苗疆蛊术检测器具,神色肃穆凝重。
“开始查验。”
沈雪衣沉声开口,执起一柄薄刃解剖刀。
刀锋锋利冰冷,自尸体锁骨而下,笔直划至小腹。
皮肉分开,肌理外翻。尸体早已僵硬凝固,无半点鲜血溢出,只剩一片死寂的惨白。
沈雪衣手法稳、准、快。
常年验尸查案,她早已练就一双看透生死、看破隐秘的眼睛。死人不会说谎,所有被刻意掩盖的秘密,都会在皮肉脏器间,留下痕迹。
她切断两侧肋骨,敞开整个胸腔,将心肺肝胃尽数暴露,逐寸检视。
“心脏不对劲!”
阿依朵骤然出声,语气急促。
沈雪衣目光瞬间锁定那颗心脏。
较之常人,这颗心脏明显偏小,通体暗沉血红,表层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蛛网纹路,纵横交错,诡异狰狞。
“多种蛊虫共生寄生。”
阿依朵凑近细看,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左心室肌肉完全纤维化硬化,至少寄生三年以上。”
三年!
沈雪衣瞳孔猛地一缩。
也就是说,这名杀手三年前就被种下蛊虫。
三年潜伏,三年改造。
蛊虫寄生体内,日夜改造他的肉身、强化他的战力,同时一点点蚕食、剥夺他的神智,将活生生的人,驯成没有自我、只懂听命的杀戮傀儡。
“能查出具体蛊种吗?”沈雪衣压下心惊,沉声追问。
阿依朵捏起细银针,轻轻刺入心脏肌理,挑取微量组织,滴入特制检验药水。
浑浊的液体瞬间泛起暗绿色诡异荧光。
“噬心蛊、疾行蛊、易容蛊,三种正统苗疆秘蛊。”
阿依朵脸色愈发难看:“还有三种未知蛊种,全部人为混合培育,互相滋养强化。且常年投喂特制秘药。”
“药效如何?”
“麻痹痛觉,斩断恐惧,彻底抹除自我意识。”
阿依朵字字刺骨:“简单说,这已经不是人了。是无痛、无惧、无思、无念,只会绝对服从命令的杀人兵器。”
沈雪衣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画面。
影傀败露之后,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迟疑,瞬息果断服毒自尽。
那不是忠义,不是决绝。
是傀儡程序既定,任务失败,即刻自毁,毫无波澜。
“继续查。”
沈雪衣压下心底寒意,继续拆解查验。
逐层剖开腹腔,逐一排查脏腑。很快,她在胃部找到少量未消化的食物残渣,都是中原最寻常的米饭青菜。
“死前两时辰内正常进食。”阿依朵快速判断。
寻常膳食,寻常作息。
可见此人潜伏三年,日日扮演温顺普通的医护兵,融入新潮堡的烟火日常,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般隐忍,这般精密,细思极恐。
沈雪衣没有停顿,指尖扫过四肢肌理,最终在尸体右大腿内侧,摸到一块触感异样的疤痕。
平整、僵硬,是烙铁灼烧后的专属印记。
她执刀轻轻刮去表层死皮。
一枚清晰完整的眼形图腾,赫然浮现。
与那枚金属令牌上的符号,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专属烙印,终身不退。
是组织刻在血肉里的归属证明。
沈雪衣缓缓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
阿依朵轻声问道:“接下来,怎么跟彭晚禀报?”
沈雪衣凝视着那枚狰狞的眼形烙印,沉默良久,语气笃定冰冷。
“据实禀报。”
“告诉彭晚,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成熟的死士培育体系。”
“他们以蛊养人,以药控魂,活人入蛊炉,炼造成无情无我的杀戮傀儡。而这股藏在暗处、横跨南北、手握异术的黑暗势力,正隐在魏忠贤的朝堂大势之后,暗中布局。”
“他会信吗?”
“他会。”
沈雪衣望着台上死寂的尸体,眼底沉光闪动:“他比谁都清楚,这乱世的黑暗,从来都不止浮于表面的权争。”
她缓步上前,抬手,轻轻合上影傀涣散空洞的双眼。
“安息吧。”
一声轻叹,轻落无声。
一辈子为人傀儡,受人操控,从未真正活过一日。
就在两人以为真相尽数浮出水面的刹那——
嗡!
刺耳的震颤声猛地炸响!
阿依朵手中验蛊玉尺瞬间漆黑如墨,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顺着尺身暴窜,如同活过来的血纹,瞬间缠满整柄法器!
一股零下刺骨的阴冷风暴,刹那席卷整间验尸房!
沈雪衣瞳孔骤缩,手腕翻转,腰间短刀寒光乍泄,瞬间出鞘半寸!
下一秒!
解剖台上,早已僵冷的尸体丹田猛然高高鼓起!
皮肉疯狂蠕动、扭曲、胀裂!
浓稠如墨的漆黑蛊气,硬生生冲破肌体禁锢,滚滚滔天暴涨!
阿依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颤,极致惊恐的嘶吼破喉而出——
“不好!不是残蛊余孽!是培育万千死士的蛊母本源!”
轰隆——!
尸体胸腹骤然炸裂,黑雾滔天,整间验尸房瞬间沦陷于无尽漆黑蛊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