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北伐的决断(1/2)
三日转瞬而过。
新潮堡议事厅,晨光穿窗而入,斜斜切过整座厅堂。
细碎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荡,落在青石板地面,映出一块块清亮的光斑。
昨夜燃尽的油灯静静立在案头,灯芯余缕袅袅,飘着淡淡的松油烟火气,尚未散尽。
厅内众人尽数落座,无人闲谈。
每个人桌前,都摊着厚厚的图纸、账册、笔录,笔墨铺开,神色肃穆。
彭晚端坐主位,指尖轻搭桌沿。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每一张紧绷认真的面孔尽收眼底。
右手边,沈雪衣一身素黑劲装,腰背挺得笔直,身姿如刃。桌前铺满密密麻麻的情报字条,字字凝练,全是这三日摸排的心血。
旁侧的慕容晴低眉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算盘算珠,指尖微凉,眼底藏着后勤物资的层层算计。
对面,阿依朵一身利落苗疆短打,腕间层层银镯贴着手骨,日光一晃,细碎银光忽明忽暗。
苏清月气色较之三日前好了不少,褪去了几分濒弱,只是唇瓣依旧泛着浅淡苍白,安静端坐,沉稳淡然。
赵灵溪执笔垂眸,纸笔铺展整齐,脊背微倾,早已做好全程记录的准备。
陈墨与一众军务、后勤、宣传骨干分列两侧,人人神色肃然,静待议事开场。
厅外很静。
只有枝头细碎鸟鸣,混着远处训练场断断续续的士兵号子,轻轻飘进来,衬得厅内愈发沉凝。
“开始议事。”
彭晚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气氛。
陈墨率先起身。
这三日他几乎吃住都在军工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嗓音沙哑干涩,透着极致的疲惫。
他快步走到墙边,抬手指向崭新的军工进度图。
图上各色线条交错,清晰标注着所有军械产能。
“主公,军械产能全部落地。”
“目前震天雷存量三千枚,按当下赶工速度,北伐出征前,可足额囤积五千枚。火药库存充沛,完全支撑三场大规模攻坚战消耗。”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图纸一处标注。
“改良土炮完成升级,新增加固炮架,射程提升三十步。唯一弊端是自重增加,需四匹骡马方可牵引转运。”
说到此处,他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唯独燧发枪产能跟不上。熟练工匠太少,人手紧缺。目前仅三百支,极限赶工,出征前最多五百支。”
彭晚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够用。”
“震天雷主攻攻城破防,土炮压制城头守军火力,燧发枪全部配给精锐突击队,定点突破。各司其职,不影响战局。”
“是。”
陈墨应声落座,抬手抹了把额角细密的汗珠,端起粗瓷大碗,仰头灌下一大口凉水,稍稍缓过乏来。
紧接着,慕容晴起身。
指尖轻翻厚重账本,纸页翻动的轻响,在寂静厅堂里格外清晰。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字字属实。
“粮草、物资全部调配到位。三万出征将士,三月口粮足额囤积。”
“金创药、止血散、退热丸等战地药材,严格按照苏清月的要求配齐备足。被服、帐篷、铁锅、绳索等随军辎重,无一短缺。”
话音一转,她抬眸望向彭晚,眼底带着一丝凝重。
“但这已是新潮堡九成以上的储备家底。”
“北伐若不能在一月之内彻底打开局面、拿下据点,后续后勤补给、粮草周转,将会彻底承压,陷入被动。”
彭晚眼神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们只有一月时间。”
“一月破平阳,逾期,即刻全线回撤固守。”
慕容晴轻轻点头,心底的顾虑压下,默默落座,指尖无意识拨动算珠,咔嗒轻响不断,暗自复盘所有物资损耗。
下一刻,沈雪衣起身。
她空手而立,无需纸稿,平阳城所有情报,尽数烂熟于心。
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丝毫情绪,句句精准戳中要害。
“平阳城局势彻底摸清。”
“原守将吴世雄,三日之前,以剿匪不力之罪被正式调离。新任守将王德昌,年五十二。”
“此人靠贿赂魏忠贤义子上位,贪财好色,昏聩无能,半点不懂治军。到任三日,仅登城墙巡查一次,其余时间尽数享乐懈怠。”
她移步地图前,指尖轻点平阳主城。
“城内守军两万,其中一万为临时征召民夫,未经系统操练,战力薄弱。”
“城西粮仓,仅五百兵丁驻守。城南军械库,八百守军布防。主城城墙四丈高、两丈厚,瓮城、箭楼建制齐全,看似固若金汤。”
“实则,军心彻底涣散。”
“王德昌到任后,多次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全军上下怨声载道。”
她指尖在副将区域一点,抛出关键信息。
“城内三名副将,两人是王德昌亲信,只会趋炎附势。仅剩一人李岩,是关键变数。”
“李岩,三十岁,寒门出身,无依无靠。父母早亡,从普通小兵靠实打实军功,一步步爬到副将之位。”
“此人治军公正,从不克扣兵饷,与士卒同吃同住,在底层军中威望极高。却因无靠山、不阿谀奉承,被王德昌刻意排挤,架空实权,调任后勤闲职。”
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机会。
彭晚轻声重复二字:“李岩。”
“没错。”沈雪衣应声,“此人品性端正、心底清明,对阉党乱象早已心生不满,是我们唯一可争取的城内内应。”
话音落下,阿依朵起身上前,站至地图另一侧。
她指尖划过平阳城外山势,神色坚毅。
“平阳三面环山,仅北面连通平原。山势险峻,常人难行。”
“但我苗兵自幼攀山越岭,最擅山地潜行、夜战突袭。”
“三千苗兵已全员集训完毕,战力拉满,随时可战。”
“东西两山可同时发起袭扰,打乱守军布防节奏,牵制大半兵力,为主力创造破局机会。我苗兵,愿打头阵。”
彭晚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看得出来,她战意十足,却也暗藏顾虑。
苗兵皆是她的族人,每一次出战,她都牵挂着所有人的安危。
“苗兵是奇兵,不是死兵。”
彭晚语气沉稳叮嘱。
“无需硬攻坚城。你们的任务是袭扰、牵制、制造混乱,拉扯敌军精力,最大程度保全自身战力。”
阿依朵郑重颔首,落座瞬间,腕间银镯相撞,发出一串清脆轻响。
随后,苏清月缓缓起身。
她动作轻柔缓慢,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虚弱,却字字认真,态度坚定。
“医疗队已扩编至五百人。”
“全员反复演练战地救护、伤员分流、创伤急救流程,前后推演七遍,流程成熟。各营均配置专属医疗兵,重伤员可快速后送救治。”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底带着医者独有的柔软与沉重。
“演练终究是纸上章法,真正战场瞬息万变,伤亡无法预估。”
“我能保证的,只有拼尽全力,救治每一位负伤将士,最大限度压低伤亡。”
彭晚望着她苍白温柔的眉眼,心底微暖,也带着几分动容。
战事在即,人人奔赴岗位,无人退缩。
“辛苦你了。”
苏清月轻轻摇头,正要落座,肩头微晃,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
身侧赵灵溪立刻伸手扶住她,递上一杯温水,动作温柔细致。
最后起身的是赵灵溪。
她怀中抱着厚厚一叠刊印文稿,纸张崭新,墨迹清晰。
“北伐特刊全部排版定稿,五千份尽数印制完成。”
“内容按照主公要求撰写,尽数揭露阉党暴政,宣讲新潮义军的新民理念,普及人人平等、民有生机的大道。”
“同时编入根据地实景故事,百姓分田、孩童读书、庶民议政,句句属实,不讲虚言。”
她抬手翻开文稿,轻声念出段落。
“平阳城的弟兄,你们拼死戍城,换来的是长官克扣粮饷、奢靡享乐。为何要为贪官污吏卖命?来新潮义军,人人温饱,人人可读,人人可言。”
念完,她抬眸轻声询问:“这般内容,能否撼动人心?”
彭晚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能。”
“真话最动人,实景最入心。我们不画大饼,只讲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路。”
赵灵溪眉眼微松,含笑落座,笔尖轻落,继续记录议事细节。
全员汇报完毕。
议事厅再度陷入沉寂。
晨光缓缓偏移,慢慢铺满整张长桌。阳光落在图纸、账本、文稿之上,明暗交错。
空气里混着墨香、纸香、淡淡汗味,沉淀着大战将至的压抑与肃穆。
彭晚缓缓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
指尖从新潮堡疆域缓缓北移,掠过连绵群山,最终重重落在平阳城的朱砂圆点上。
他抬眸,望向全场众人。
“北伐之战,非我所愿,却不得不战。”
他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摆明所有破局刚需。
“第一,破局求生。”
“我们固守南疆,地域狭隘、资源有限、人口不足。魏忠贤手握朝堂大势,只需稳步封锁消耗,日久天长,我们必被活活困死。唯有主动打出去,抢占中原据点,吸纳资源人口,方能壮大基业。”
“第二,传扬大道。”
“新民理念,不能困于南疆一隅。平阳为中原南大门,拿下此地,我们的公道、平等、新生之道,便能传遍天下,唤醒万千疾苦百姓。”
“第三,凝聚人心。”
“异域影傀的渗透,已经证明暗处危机四伏。长期固守一地,内部猜忌滋生、人心涣散。唯有对外一战,以共同强敌凝聚全员意志,方能扫清内忧,稳固根基。”
三根手指尽数落下,他握拳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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