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北伐的决断(2/2)
“故此,北伐必打,速战速决。首战,直指平阳!”
厅堂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尽数凝在彭晚身上。
大战将至,心绪沉凝,却也藏着奔赴新生的滚烫热血。
彭晚望着满堂并肩同仁,望着窗外山河万里、人间烟火,心中翻涌着乱世浮沉里最纯粹的期许。
他缓缓开口,声线温润绵长,却藏着穿透山河的力量,字句浪漫,亦字字赤诚。
“我有一愿,予我山河。
不令苍生沉霜雪,不教黎庶负流年。
以我寸心燃星火,凭吾赤骨拓尘寰。
愿此后风暖人间,山河无恙,烟火绵延;
愿四海人人有途,岁岁安和,岁岁向暖。
今日提师北伐去,不争赫赫功名,只换人间万古清欢。”
诗句轻缓落地,如风拂厅堂,字字温柔,句句滚烫。
没有杀伐戾气,没有宏图狂傲。
只有乱世少年,对苍生的悲悯,对太平人间最温柔、最坚定的奔赴。
满堂寂静一瞬,随即人人心神震颤。
赵灵溪指尖猛地一顿,手中笔尖悬在纸页上空。
她眼眸清亮,怔怔望着主位的彭晚,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往日只知主公智谋过人、杀伐果断,此刻才窥见他心底最柔软的山河大义。原来所有征战、所有奔赴,从来不是野心,是护佑人间的赤诚。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心悦的笑意,眼底星光熠熠,悄悄将这几句诗,默记于心。
苏清月眉眼轻轻舒展,连日萦绕心头的沉郁与担忧尽数散去。
她素来心软悲悯,见惯伤病流离,最懂乱世苍生的苦。这短短数语,温柔治愈,却重逾千钧。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浅浅暖色,眼底满是动容与敬佩,心中安定无比——跟着这样的人征战,所有牺牲,皆有意义。
阿依朵澄澈的眼眸骤然发亮,腕间银镯轻轻微颤。
苗人生于山野,崇尚自由安宁,不喜纷争杀戮。彭晚的诗句,恰好道尽了她心中最朴素的期盼。她挺直脊背,心底的忐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腔赤诚战意。原来她们跋山涉水、以身赴战,是为换山河风暖,百姓安宁。
慕容晴素来精于算计、沉稳寡言,此刻也微微抬眸。
她常年周旋粮草物资、算计盈亏利弊,早已习惯冰冷的账目与得失。可这一刻,温柔的诗句撞碎了满心功利权衡。眼底凝重化开,多了几分柔软笃定。倾尽家底又如何?此战不为霸业,只为人间清欢,值得。
一向冷硬克制的沈雪衣,清冷眉眼间难得褪去锋芒。
她常年潜伏暗处,见惯阴谋诡计、人心险恶,早已心如寒石。可此刻听着温柔浩荡的誓言,心底悄然松动,泛起温热涟漪。
世人皆道北伐是冒险突围,唯有她此刻深知。
彭晚从不是为自己求生,是为天下寒民,挣一条生路,换一世安稳。
她眸光柔和几分,静静凝望着前方,心底只剩全然的信服与追随。
在场一众将士、骨干,更是人人心神激荡。
连日备战的疲惫、对战场的畏惧、对未知的忐忑,被这温柔磅礴的壮志彻底抚平。
原来刀枪相向、浴血前行,不为杀伐,不为权位。
只为岁岁安和,烟火寻常。
人心彻底归一,众志成城,热血满腔。
随即,彭晚铺开整套作战方略,语速沉稳,部署缜密。
“此战,精兵突袭配合民心攻心,双线并行。”
“阿依朵率苗兵,东西两山潜行袭扰,虚张声势,拉扯敌军兵力,制造全城慌乱。”
“主力大军北上,于城北列阵佯攻,死死吸引守军主力注意力。”
“同时派遣精锐死士小队,借城内暗流接应,潜入城中,精准爆破城西粮仓、城南军械库,断敌粮草军备。”
“宣传战线同步跟进,特刊提前渗透城乡,派人混入茶肆、酒肆、军营,传公道、讲真相,瓦解敌军军心,安抚百姓人心。”
“此战出兵三万,留两万兵力固守新潮堡,严防暗处势力趁虚偷袭。大军隐蔽走山路急行,避开官道哨探,达成突袭效果。”
“攻城以土炮轰墙破防,震天雷炸开城门,精锐突击队入城直捣指挥中枢。医疗队紧随主力,即时救伤。后勤全线跟进,保障粮草弹药源源不断。”
部署完毕,彭晚环视全场。
“各司其职,有无疑虑?”
短暂沉默后,慕容晴率先开口,道出最现实的隐患。
“三万大军远征,后勤压力空前。一旦战事胶着、拖延日久,粮草必然断供。”
彭晚眼神锐利:“所以,此战只给一月时限。一月不破平阳,即刻撤军,绝不恋战。”
沈雪衣紧跟着发问:“李岩态度谨慎,尚未明确表态。若是假意示好、设局诱敌,如何应对?”
“按原强攻方案执行。”
彭晚冷静回应,“争取内应是加分棋,绝非唯一棋。无论李岩归降与否,全城情报摸排,一刻不能停。”
“我亲自带队。”阿依朵开口,语气坚定,“苗兵所有战事,我全程坐镇,绝不冒进硬拼,以保存族人战力为先。”
苏清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温柔却沉重:“我会守住所有伤员。也恳请各位将领,慎战、稳战,少添无谓伤亡。”
彭晚郑重颔首:“谨记于心。”
赵灵溪最后开口:“阉党盘踞中原多年,百姓受流言蒙蔽日久,接纳我们需要时间。”
“那就用实干破流言。”
彭晚语气坚定,“入城不扰民、不劫掠、惩贪官、安百姓。百姓不信空话,只信亲眼所见。”
所有疑虑尽数解答。
厅堂彻底安静。
日光西移,光线变得柔和温润。远处训练场的呐喊声停歇,隐约传来炊事营的炊烟气息、士兵休整的喧闹声。
乱世血战将至,无人畏惧,只余众志成城。
彭晚落坐主位,沉声定论。
“北伐事宜,就此敲定。一月之后,全军出征,北伐平阳!”
无人反对,无人迟疑。
一句定论,落定乾坤。
“散会,各司其职,即刻备兵。”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
陈墨脚步最急,一刻不停,直奔军工坊赶工。慕容晴边走边核算物资收支,眉头微蹙,精细统筹。
阿依朵与苏清月并肩而行,低声沟通战地医护与苗兵突袭的配合细节。赵灵溪收好文稿,心底反复回味方才诗句,眉眼含温,转身离去筹备宣传事宜。
众人尽数散去。
厅堂转瞬空旷。
只剩彭晚独坐主位。
夕阳余晖透过西窗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静静覆在满桌的图纸与文稿之上。
片刻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门口响起。
沈雪衣去而复返。
她身姿挺拔,立在门边,神色凝重,眼底藏着一份刚到手的绝密情报。
“主公。”
她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
“刚刚收到城内密线急报。”
“李岩依旧没有回应我们的示好信件,但他昨夜悄悄调动一队巡兵,刻意避开了我们潜伏在城西的密探。”
彭晚抬眸,眸光瞬间锐利。
“避开密探?”
“是。”
沈雪衣点头,字字精准:
“他不上报、不抓捕、不拆穿,反而刻意放水。”
“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已经默认了我们在城内的存在。”
彭晚眼底微光骤亮。
这比直白归降,更有价值。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继续接触,放缓节奏。”
“不施压、不暴露、不逼他站队。让他静静看着,王德昌如何祸乱平阳,看着阉党如何祸乱中原。”
“时机到了,他自然会选最该走的路。”
“明白。”沈雪衣应声。
她正要转身,彭晚忽然开口。
“雪衣。”
沈雪衣驻足回头。
落日余晖落在她肩头,轮廓温柔,眉眼清冷。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彭晚语气真诚,“前路凶险,有你坐镇情报一线,我心安大半。”
沈雪衣眸底微动,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恢复平静。
“分内之事。”
她轻声道,“为新潮,为大道,值得。”
话音落,她转身离去,脚步轻稳,悄无声息。
偌大议事厅,彻底只剩彭晚一人。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席卷厅堂。
他抬手点燃油灯,橘黄火光跳跃摇曳,照亮桌面上那枚朱砂染红的平阳据点。
一月之后,三万大军出征。
这一战,是新潮堡的破局新生之战。
赢,星火燎原,席卷中原。
输,数年基业,付之一炬。
没有退路。
唯有向前。
火光映着少年坚定的眉眼,沉静却暗藏万丈锋芒。
可无人知晓。
此刻的平阳城深处,夜色掩映的守备司密室内——
新任守将王德昌,正捏着一封来自暗处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信上只有一行字:
“已知新潮堡一月后北伐,引军入城,瓮中捉鳖,尽诛叛党。”
一场假意空防、刻意示弱的绝杀陷阱,早已提前布好,静静等着北伐大军,主动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