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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布局圆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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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潮堡彻底静了。

浓黑夜色压满山头,沉得让人窒息。

议事厅内,一盏油灯孤摇。

细小火苗跳着,照亮桌上平阳地形图。那一点朱砂红点刺目狰狞,死死钉在中原咽喉之上。

彭晚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合上厚厚的会议纪要。

纸张摩擦,沙沙微响,刺破深夜死寂。

堡内万家灯火尽数熄灭。

只剩山道之上,巡逻火把点点游走。火光撕裂黑暗,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紧盯四方动静。

远处打更声缓缓落地。

彭晚抬手,吹熄灯火。

一室倏然漆黑。

月光从西窗斜切进来,在青石板上铺出一片冷白光斑。

他独坐黑暗。

指尖轻叩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很慢,却一下比一下重。

北伐倒计时,正式开始。

三十天。

所有隐忍、蛰伏、日夜打磨的布局,全都在等一场破局爆发。

七日一晃而过。

第八日,破晓。

晨雾漫山,湿冷刺骨。

天刚擦亮,练兵场已然沸腾震天。

三千北伐精锐,列阵肃立,纹丝不动。

崭新甲胄迎着微光,泛着冰冷金属锋芒。

人人腰束革带,左肩系新潮义军赤红征布。

腰间悬三枚油纸裹紧的震天雷,弹药袋鼓胀,铅弹、黑火药装填满满。

改良燧发枪笔直竖立,枪身打磨光滑,每一支都刻着独一编号。

整片校场,肃杀压场。

彭晚立在校阅高台。

深蓝戎装简洁利落,无多余纹饰,唯有左臂红布鲜亮醒目。

山风呼啸。

掀动衣摆,卷来尘土、皮革、汗水与淡淡火药味。

粗粝,滚烫,真实滚烫人心。

“立正!”

传令官厉声喝喊。

三千军靴同时落地。

咚!

闷响震地,全场瞬间死寂。

三千道目光齐齐上抬,望向高台。

炽热、坚定、毫无怯意。

彭晚抬步走下石阶。

脚步声沉稳,在空荡校场里格外清晰。

他停在第一排一名少年士兵身前。

少年不过十九岁,眉眼青涩,却脊背绷得笔直。握枪的手骨节发白,稳如磐石。

“名字。”彭晚声线平稳有力。

少年呼吸微促,高声应答:“报告主公!属下王二狗!”

“年纪。”

“十九!”

“家里还有人吗?”

这句话落下,少年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

嗓音压着酸涩,低了许多:“爹被官府抓去修河堤,活活累死了。娘带着妹妹逃荒,至今下落不明。”

彭晚沉默一瞬。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坚硬的肩头。

“好好打这一战。”

“等天下太平,有活路了,我准你亲自去找家人团圆。”

王二狗眼眶瞬间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重重点头。

青涩褪去,眼底只剩死战到底的决绝。

彭晚继续前行,一路巡视阵列。

麾下三千将士,出身百态。

有弃文从武、背负家国恨的书院学子。

有被地主榨干身家、走投无路的农户。

有被贪官欺压、流离失所的市井百姓。

有追随阿依朵、沉默悍勇的苗疆战士。

人人苦难不同。

但眼底,都燃着同一种火。

恨世道不公。

盼乱世终结。

彭晚走到阵列正中,转身面对全军。

“告诉我,我们为何北伐?”

声音不高,穿透晨雾,落进每个人耳里。

三千人齐声怒吼,震彻山野:“北伐破局!逆天改命!”

“说得好。”

彭晚抬手压下声浪。

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宁死不屈的脸。

“有人为报家仇,有人为求温饱,有人为护亲人。”

“这些,都没错。”

“但不够。”

他语气骤然沉厉,字字砸地。

“我辈北伐,不为私仇,不为饱腹。”

“我们要砸碎这腐烂的旧世道!掀翻阉党专权、官僚贪腐、地主压榨!”

“我们要打出一个新天地!没人挨饿、没人受欺、人人有尊严、人人活得像人!”

全场鸦雀无声,全员屏息。

“这一战,会死?。”

彭晚不避残酷,直言生死。

“会流血,会牺牲。你们当中,有人可能再也回不了新潮堡。”

无人后退。

三千双眼眸,越燃越烫。

“可我们今日不站出来!”

“今日压在我们身上的黑暗,会代代相传,永世不尽!”

“我们今日流血,是为后世不再流血!我们今日拼命,是为天下苍生得见天光!”

他振臂昂首,声如惊雷炸响山间:

“人人平等,天下为公!这不是空话,是我辈以命践行的大道!”

“北伐——必胜!”

三千长枪齐齐高举,直指苍穹。

声浪层层堆叠,冲破晨雾,撞碎山峦,久久回荡。

“北伐必胜!”

“北伐必胜!”

军工坊,热浪滔天。

二十座土高炉通体赤红,烈焰翻滚吞吐。

整座作坊燥热灼人。

铁匠们赤裸上身,汗珠顺着古铜脊背滚落。

铁锤起落如雨,叮叮当当,昼夜不息。

火星四溅,落地即灭。

陈墨守在主炉前,满脸煤灰,唯独双眼亮得惊人。

长铁钎入炉,不停搅动翻滚的炽白铁水。

硫磺、灼铁、高温焦糊的味道混杂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温度到位!”

陈墨厉声大喝。

学徒立刻拉动绳索,倾斜炉体。

滚烫铁水奔涌而出,顺着陶槽灌入预先预热的土炮模具。

滋滋白烟腾起,模具高温震颤。

陈墨目不转睛,全程紧盯,不敢出半点差错。

灌满模具,他长长吐气,胡乱抹掉满脸热汗。

“第十门成型。”身旁老铁匠嗓音沙哑疲惫,“拼尽全力,出征前最多十五门,已是极限。”

“不够。”

陈墨摇头,盯住墙上的平阳城防图。

“平阳四丈高墙,瓮城坚固。十五门土炮,只能袭扰,破不开主城门。”

他转头看向墙角堆积的木箱。

箱内震天雷整齐码放,铸铁厚壳,内填火药碎铁,杀伤力凶悍。

“震天雷加量。”

“存量全留,再赶造一千五百枚。”

老铁匠面露难色,最终咬牙应下,转身传令全员加急。

陈墨走出作坊。

清风拂面,却吹不散满身烟火与火药气息。

烈日刺眼。

距离出征,只剩二十三日。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争命。

后勤大仓,物资如山堆叠。

稻米、小麦、黄豆,麻袋层层叠叠,直抵房梁。

干草、马料整齐堆放,带着干燥草木清香。

铁锅、帐篷、绳索、随军器械,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一箱箱药品封存完好,金创药、止血散、退热丸,储量充足,足以支撑整场大战。

慕容晴带着两名助手,穿梭货堆之间。

一手账本,一手炭笔。

腰间算盘随步履轻晃,偶尔磕碰出细碎咔嗒声。

她脚步稳缓,逐堆清点、核对、批注。

“稻米三千石,无误。”

“小麦两千五百石,无误。”

“黄豆八百石,无误。”

清冷温润的嗓音,在空旷仓库缓缓回荡。

走到药品区,她蹲身开箱。

指尖捻起药膏,药香甘苦醇厚,药性上乘。

“这批药谁督造?”

“苏大夫亲拟药方,药坊连夜熬制。”助手答道。

慕容晴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暖意。

她继续深入,走到仓库最内侧密室。

这里存放全军最重的战备命脉。

火药、枪械、震天雷,还有整箱军饷银锭。

双锁严密,钥匙仅她与彭晚持有。

推门而入,浓烈火药味扑面而来。

油灯点亮,昏光铺开。

开箱。

五两官银整齐罗列,灯光下泛着冰凉温润的光泽。

这是慕容家世代经商的全部家底。

昔日阖家富贵,只因不肯依附阉党、同流合污,惨遭满门屠戮。

唯她一人独活,携万金来投。

不为权势,不求富贵。

只为赌一次公道,赌一次人间清明。

慕容晴指尖抚过冰凉银锭,眸光沉静坚硬。

倾尽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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