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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血火城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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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喊杀阵阵,那是二营在清剿北城墙。

西边传来爆炸闷响,工兵在用炸药包炸开拦路的街垒。

南边动静最是混乱,厮杀声里夹杂马蹄奔腾。

“将军!”一名满身血污的传令兵跌撞跑过来,“找到李岩将军了!他被困在瓮城西边巷子里,遭吴世雄的亲兵团团围住,手下就剩不到三百人!”

彭晚眼神一凝:“带路!”

亲兵调转方向,跟着传令兵穿梭小巷。转过街角,眼前铺开一片集市广场,往日百姓赶集的地方,如今遍地血污,到处都是厮杀。

广场正中,三百来人背靠背箍成一个圆阵,正是李岩手下起义部众。人人甲胄残破,大半身上挂彩,依旧咬着牙死撑。圆阵外头,八百多名披甲精良的亲兵层层围困,那是吴世雄最精锐的卫队。

更远些,吴世雄骑在马上,身边簇拥一队骑兵,冷眼看着这场绞杀。

“李岩!”夜风送过来吴世雄的声音,满是恼恨与嘲讽,“本将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反作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圆阵之内,李岩左臂插着一支箭,草草拿布条缠裹,布条早被鲜血浸透。右手握刀,刀刃上崩开好几个缺口。

“待我不薄?”李岩一声冷笑,声音沙哑,“扣住军饷不发的是谁?纵容手下兵卒劫掠百姓的是谁?为讨好魏忠贤,把平阳半数粮仓粮食运往京城的又是谁?吴世雄,你才是平阳的罪人!”

“不知死活!”吴世雄勃然大怒,“弓箭手,射死他们!”

上百名弓箭手从队伍里站出,弓弦缓缓拉满。

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

“放!”

彭晚的喝声从巷口炸响。

三营两百弩手齐齐现身,弩箭铺天盖地扑向弓箭手队列。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人当场倒下,余下的弓箭手慌忙四散躲避。

“李将军!”彭晚带着亲兵冲进广场,“彭晚来晚一步!”

望见彭晚,李岩眼中骤然亮起微光:“不晚,来得刚刚好!”

两支人马迅速合在一处。彭晚八百兵士加上李岩三百残部,合计一千一百人,才算稍稍抵住吴世雄亲兵的压力。

吴世雄盯着冲进来的彭晚,瞳孔猛地收缩:“你就是彭晚?”

“正是在下。”彭晚横刀站定,“吴世雄,平阳城已经破了,没必要再白白搭上手下性命。放下兵器投降,我可保你一条性命。”

“一派胡言!”吴世雄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我麾下尚有两万将士,就凭你这点人马,也敢妄称破城?今日便叫你埋骨此地!骑兵,冲锋!”

身后五十名重骑兵催动战马。

马蹄狠狠砸在青石板上,闷雷一样隆隆作响。人马全都披着重甲,长矛斜举,矛尖在火把底下泛着冷光。一旦全速冲起来,寻常兵阵很难抵挡。

彭晚神色不变:“长矛阵,结阵!”

三百长矛兵立刻上前,飞快排成三排。第一排士兵半蹲,长矛斜斜戳向地面;第二排长矛平平前指;第三排人握着长矛,随时补上前排的缺口。这是对付骑兵的老法子。

可吴世雄的骑兵没有直直撞过来。

冲到距离阵前三十步,战马骤然变向,顺着侧翼掠过长矛阵,骑兵甩手,数十支短矛呼啸掷出。

噗噗几声闷响,阵中当即十多个人被刺倒在地。

“弩手,还击!”彭晚下令。

弩箭飞射出去,骑兵已经策马跑远,只寥寥射中三四人。

吴世雄在远处马背上冷笑出声:“彭晚,打仗不是纸上谈兵。我在边关跟鞑子厮杀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就让你好好瞧瞧,何为真正的——”

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城东方向,陡然爆发震天的欢呼,顺着夜风滚滚传来。

“南城攻破了!”

“革命军进城了!”

吴世雄猛地扭头往东望,半边天际被火光烧得通红,城东大片城区已然失守。他脸色瞬间惨白,正要张口下达军令,西边又杀声大作。

沈雪衣的特种小队肃清瓮城残敌,领着人马,径直朝着广场这边杀过来。

北边、南边,也陆续竖起革命军的战旗。

平阳城,实实在在丢了。

绝望掠过吴世雄眼底,转瞬又被疯狂盖过。“亲兵跟我突围!去北门,那里还有我们的人马!”

他勒转马头,带着一众亲兵,朝着北门方向疾驰突围。

彭晚没有下令追击。眼下最重要的是完全掌控整座城池,而非死追一个败逃主将。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岩。

“李将军,城内布防你最熟,劳烦你带路,我们得尽快拿住府库、粮仓、军营还有四座城门。”

李岩点头应下:“府库在东城,粮仓坐落东南,军营分三处,城北那处规模最大。四门里头,北门守将是吴世雄的心腹,最难啃;东门南门守军斗志最弱;西门已经被我们炸开。”

“好。”彭晚飞快分派任务,“李将军,你带着你的旧部,再配上我的三营,拿下府库与粮仓,这两处是全城命脉。我带上亲兵和一部分人手,去各门支援战事。”

“遵命!”

队伍再度分开。

彭晚领着五十亲兵外加两百兵士,赶往距离最近的南门。街巷里依旧到处都有零星打斗,只是规模越来越小。绝大多数守军听闻城墙崩毁、主将逃跑,军心彻底垮掉,要么四散奔逃,要么放下兵器投降。只有少数死忠还在顽抗,很快就被革命军清剿干净。

南门的仗已经快要打完。二营五百将士正在清扫残余敌兵,只剩百来个守军死守门楼。彭晚刚赶到,门楼上忽然竖起来一面白布。

“我们投降!别再打了!”

守军丢下刀枪,一个个跪倒在地。

彭晚安排人接收俘虏,同时派出传令兵,把南门攻克的消息传遍剩下几处城门,动摇其余守军的抵抗之心。

登上南门门楼,彭晚低头俯瞰整座平阳城。城内好几处地方起了火,火势不算凶猛,看得出来部下在刻意救火控火。街道之上,革命军小队来回巡逻,押解俘虏,安抚受惊百姓。远处东城方向,传来阵阵欢呼——李岩已经顺利夺下府库。

大局已定。

彭晚长长吐出一口气。连着三天三夜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垛口上,摸出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囊中水早就凉透,却稍稍润开干得冒烟的喉咙。

夜风卷过来,混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东边天际,已经透出浅浅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将军。”亲兵队长走上前来,“各门战报陆续送过来。东门守军投降,唯独北门还打得激烈,不过守军人心惶惶,撑不了多久。沈司长已经带着特种小队赶过去增援北门。”

“知道了。”彭晚颔首,“传令所有队伍,拿下一片地方,立刻救火,安抚百姓,清点俘虏。谁敢劫掠百姓财物,斩。”

“是!”

亲兵队长转身下去传命。

彭晚立在城头,望着这座刚刚打下来的城池。平阳,北伐路上第一座硬骨头坚城,终究被拿下来了。代价同样沉重,方才粗略清点,攻城突击队死伤五百有余,李岩那支起义队伍更是折损大半。可这一切,值得。

城里的粮仓、府库、军械,都能化作革命军继续向北打出去的底气。更要紧的是,这一场胜仗,会震动整个大晟天下,叫无数还在观望的人,看见一丝盼头。

他脑海里闪过崇文书院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想起一路逃亡的颠沛,想起躲在苗疆山洞,没日没夜琢磨火药的日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太多人倒在了半路上。

柳如烟。

若是她还活着,亲眼见到眼下这一幕,应当会宽慰几分吧。

一念及此,心口猛地一揪,钝痛漫上来。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把纷乱心绪压下去。战事还没有彻底落幕,现在不是沉溺感伤的时候。

“将军,下城楼歇片刻吧。”一旁亲兵劝道,“您三天没合过眼了。”

彭晚浑身疲惫,眼皮沉得抬不动,用脑过度,太阳穴一阵阵突突作痛。但他只是摇了摇头:“等北门拿下来再说。”

他迈步走下门楼,回到街道。亲兵四下散开,将他护在正中。虽说大局已定,巷弄之中仍藏着潜藏的危险,万万不能放松戒备。

街边民居,门缝一道道悄悄掀开,百姓探出头往外张望。眼见革命军军容整齐,不抢不杀,渐渐有人壮起胆子,推开大门走到街上。

一名白发老者颤巍巍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彭晚跟前,重重磕头:“将军……将军,你们是来救我们老百姓的吗?”

彭晚连忙弯腰伸手,把老人搀扶起来:“老人家快请起。我们是革命军,要推翻苛政,救受苦的百姓。往后平阳城里,不会再有苛捐杂税,也不会再有强抢强征。”

老者老泪纵横,不住点头:“好……好啊,我们盼这一天,盼得太久了。”

周遭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吐苦水。有的控诉赋税压得活不下去,有的哭诉徭役繁重,还有的讲官兵平日里如何欺压街坊。彭晚耐着性子听,叫亲兵把一桩桩事记下来。

就在这一刻。

身侧窄小巷子里面,骤然窜出一阵破空的尖啸。

“小心!有箭!”

亲兵队长厉声大吼,盾牌瞬间横挡在彭晚身前。其余亲兵反应极快,一圈盾牌当即合拢。箭矢噼里啪啦钉在盾面上,发出哆哆的闷响。

可有一支箭,角度刁钻至极。

它顺着两面盾牌之间那道细小缝隙钻了过来,火光映照之下,箭簇泛着一层幽幽的蓝——箭上淬了剧毒。

箭头直扑彭晚面门!

时间仿佛骤然慢了下来。彭晚清清楚楚看得见箭杆细密的木纹,看得见那抹害人的幽蓝,听得见刺耳的破空尖鸣。

他想要侧身躲闪。

可连日不眠不休厮杀,身体早已透支,反应慢了半拍。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毒箭,越飞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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