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血火城门(1/2)
地道深处,导火索滋滋地啃噬着火药,三条火舌蜷成蛇形,顺着漆黑的坑道,一寸寸蹭向药室。
陈墨趴在城外土坑里头,指节攥得备用火折子木柄发白,指腹都硌出了印子。他抬着眼,死死盯住平阳城头。
城上火把烧得一片通红,喊杀声浪滚滚卷过来,可他什么都听不真切。耳朵里只剩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还有地底传来那阵若有若无,越来越近的燃烧嘶响。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火星离药室只剩咫尺。
彭晚横握长刀,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发硬。三千突击兵士伏在暗处,人人屏住呼吸,浑身筋骨绷得如同拉满的硬弓。
沈雪衣指尖扣紧绳钩的绳环,五十名特种小队的弟兄,目光齐刷刷锁向那一段待毁的城墙。
漏壶的水滴像是凝住了。
整片天地,都悬在爆炸到来前的那一秒。
下一刻,一点火光钻进了药室。
“引爆!”
彭晚一声喝,撕裂沉沉夜色。
话音未落,大地猛地一抖。
不是轻轻震颤,是自地底翻涌上来的剧烈痉挛。平阳西门外三百步,地面猛地向上鼓胀,仿佛一头巨兽埋在土下,正要翻身破土。泥土碎石混着草根被硬生生顶起,鼓出一个不断胀大的土包。
土皮四下崩裂,滚烫的火光顺着裂缝往外窜,把半边夜空染成一片可怖的橘红。
紧随而来的是巨响。
那声响不似普通爆炸,像天地硬生生被撕开。一千斤炸药于地下同时炸开,冲击波化作实质的狂风,以药室为中心横扫四方。
陈墨身下的土坑,泥土簌簌往下掉。他死命捂住双耳,可轰鸣依旧钻过指缝,扎得耳膜针扎似的疼。余下时间,只剩没完没了的嗡嗡耳鸣。
不远处,三千兵士里好些人站不稳,直直栽倒在地。战马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骑兵拼尽浑身力气拽住缰绳。
可这,仅仅只是开头。
真正的毁灭接踵而至。
西门南侧,长达二十丈的城墙根基之下,轰然爆出一团硕大火球。火光冲破土层,撕碎一块块砖石,如同地狱伸出来的巨掌,狠狠往上掀。
城墙墙面瞬间爬满蛛网一样的裂纹,砖石被高热烤得通红。
轰隆——!
整段城墙先向上拱起,随即向内轰然垮塌。
算不上倒塌,是彻彻底底的粉碎。地下炸开的冲击波,从内里拆碎了整面墙体结构。大块条石崩成碎碴,青砖碾作粉末,夯土城墙如同沙堆一般四散溃散。
滚滚烟尘直冲云霄,凝成数十丈高的烟云,在夜风里慢慢散开。碎石砖块像雨点四下飞溅,最远飞出百步开外,砸进护城河,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
墙头上的守军,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吐出来。
爆炸正上方三十余名弓箭手,城墙崩碎的一瞬直接被冲击波掀飞。人在空中扭曲翻滚,跟着漫天砖石一同坠落。两边还活着的守兵被震得七窍淌血,有的直接从垛口摔落,有的被横飞的石块砸中头颅,血和碎骨混着尘土泼洒一地。
一处箭楼整座塌落,楼内的弩机、兵卒尽数埋进乱石堆,只有一只手掌从砖缝间探出来,指尖还在微弱地抽搐。
烟尘漫天,月亮都被遮得看不见。
空气里裹着呛人的火药味,混着血腥,还有砖石粉碎扬起的石灰粉尘。目力所及,超不过十步。废墟底下,断断续续飘出来几声微弱的呻吟哭喊。
“冲!”
沈雪衣的喊声穿透厚重烟尘。
她第一个跃出潜伏的洼地,五十名特种队员紧随其后。一身深色劲装,黑布蒙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亮得慑人的眼。人人腰悬绳钩短刀,后背挎着弩,脚步压得极低,跑得像掠地的豹子。
沈雪衣冲在最前头,脚下不停碾过还在滚动的碎砖石,人影在白茫茫烟尘里忽隐忽现。
炸开的缺口约莫十五丈宽,却根本不是能畅通奔跑的平地。垮塌的城墙堆成一座乱石岗,高的丈余,矮处也齐到腰际。石头边角锋利无比,缝隙里还沾着未干的血和碎肉。
沈雪衣一脚踩上倾斜的条石,石块猛地打滑,身子猛地一歪。她左手飞快捞住旁边半截腐朽木梁,借着这股力道纵身一跃,稳稳落到更高的石堆上。
身后队员紧跟着往上冲。有人踩滑重重摔下,膝盖磕破,鲜血浸透裤料,咬着牙,撑着石头爬起来继续往前。
城内的守军,这才慌慌张张回过神。
“敌袭!敌袭!”
“堵死缺口!快!”
烟尘深处,军官的嘶吼此起彼伏。两侧完好的城墙上,残存的守军朝着缺口放箭。漫天箭矢飞来,可烟尘太重,大半都失了准头。几支箭擦着沈雪衣的身侧飞过,“笃笃”钉进石头缝里,嗡嗡震颤。
她头都没偏,右手往下一挥。
身后五十张弩同时抬起来。
“放!”
五十支弩箭扎进茫茫烟尘里。
数声惨叫应声响起。
沈雪衣已经冲上缺口顶端。站在这里,能望进城里,三十丈开外便是瓮城。瓮城城头火把乱晃,守军正慌忙集结。更远的街巷,人影来回跑动,大批援军正往这边赶。
她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绳钩,手里抡了两圈,猛地掷出去。
铁钩划破夜色,咔嗒一声,死死勾住瓮城的垛口。
“上!”
沈雪衣抓着绳索往下滑,双脚不住蹬着城墙内壁,短短三息,双脚落地。落地顺势就地翻滚,卸掉下坠的冲力,短刀已然握在掌心。
瓮城里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列阵,沈雪衣已经像一道黑影扎进人群。
刀光一闪,血花溅起。
她不跟人硬拼缠斗,专拣缝隙游走穿梭。短刀直取咽喉、心口、关节,出手便是杀招,绝不拖泥带水。队员一个个顺着绳索落下来,迅速分成三人一小队,背靠背彼此掩护,弩、短刀、绳钩配合得滴水不漏。
五十个人,对上瓮城两百多守军,竟半点不落下风。
“把通道打大!掩护主力入城!”沈雪衣一边挥刀,一边高声下令。
几名队员立刻扑向瓮城厚重的城门。包铁硬木的门闩沉沉压在门后。两个人挡下扑过来的敌兵,余下三人合力去抬门闩。几百斤重的木头,几个人脖颈青筋暴起,才勉强把它抬起一寸。
“开!”
瓮城大门,被顶开一道宽缝。
城外,震天的呐喊轰然撞进来。
“杀——!”
彭晚亲领三千主力,如同潮水,涌过乱石缺口。
他们没有特种小队那般轻巧灵动,可声势滔天。刀盾兵排在最前,长矛密密麻麻如林,踏着炸开城墙留下的血路,冲进这座困守多日的平阳城。彭晚走在队伍中段,十二名亲兵环在他四周护驾。他手握长刀,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脑子一刻不停盘算。
“一营往左,抢占南侧城墙!”
“二营往右,拿下北侧城头!”
“三营跟我,直扑府库!”
一道道命令出口,传令兵撒开双腿四处奔走。三千兵士迅速拆分,数把尖刀狠狠扎进城内各处。平日操练的用处此刻尽数显露,各营各队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不用反复催促,直接按预先定好的方略行动。
彭晚带着三营八百人穿过瓮城,踏入城内主街。
街道宽不过三丈,青石板被火把照得明明灭灭。两边店铺民居门户紧闭,有些窗户悄悄掀开一丝缝隙,转瞬又紧紧合上。
前方百步,一队守军仓促聚拢,约莫三百人,一名校尉正在吆喝调度。
“列阵!”
校尉扯着嗓子大喊。守军匆匆排开三列,前排蹲身举盾,长矛从盾牌缝隙探出来,后排张弓搭箭,是最常规的守城防御阵。
彭晚没有停下脚步。
“弩手出列!”
两百名弩手自队伍里分出,奔跑途中便架好了弩。这批弩经过工兵营改动,射程比不上强弓,近身杀伤力却格外凶悍。
“放!”
密密麻麻的弩箭飞蝗一般扑过去。
守军慌忙举盾格挡,可弩箭力道极猛,不少直接穿透木盾,扎进盾后的士兵身体。前排盾阵,当即破开数个窟窿。
“再放!”
第二轮齐射呼啸而至。
那名校尉中箭倒地,守军阵势瞬间乱作一团。
“冲锋!”
彭晚长刀向前一指。八百兵士怒吼着撞进敌阵。刀盾兵上前劈砍格挡,长矛往前猛刺,弩手收了弩,拔出短刀绕向侧翼包抄。
狭窄街巷之中,肉搏厮杀惨烈至极。刀刃劈进骨头的闷响,矛尖撕裂甲胄的声响,濒死的哀嚎,拼命的嘶吼搅在一处,活脱脱人间地狱。
彭晚没有亲自冲上去搏杀。他站在靠后的位置,亲兵举盾护住他周身。眼睛不停扫视街巷战况,耳朵捕捉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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