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彼岸晨光（2/2）

“抗日。”她回答得简单而坚定，“我们的唯一目标是驱逐日本侵略者，收复东北。政治问题，等打完了仗再说。”

“但你们和延安有联系。”

“战略协同，情报共享，但组织独立。”于凤至说得很清楚，“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不是八路军的附属。这一点，张总司令和延安方面有共识。”

科瓦廖夫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伪。良久，他点点头：“好。第二个问题——黑河通道，你们真有把握打通？”

“有。”于凤至毫不犹豫，“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摸清了日军在黑河的布防。他们的主力被调往太平洋，留守部队战斗力下降。只要得到足够援助，三个月内，我能控制黑河渡口。”

“需要什么援助？”

“武器，药品，通讯设备，还有……”于凤至顿了顿，“教官。我们需要苏联的军事教官，培训我们的部队使用新式武器，掌握正规战战术。”

科瓦廖夫笑了：“胃口不小。但你知道，苏联现在主要精力在西线。远东军区能提供的援助……有限。”

“有限总比没有强。”于凤至说，“而且，帮助东北战区，对苏联也有好处——牵制关东军，减轻远东防务压力。等我们控制黑河通道，苏联的援助可以直接从黑龙江运进来，不必再绕道蒙古。”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科瓦廖夫的脸色认真起来：“你确定能控制渡口？”

“确定。”于凤至的眼神很坚定，“但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援助，需要……把我的人接过来。”

她终于说出了最关心的事：“科瓦廖夫同志，跟我一起过江的伤员，现在怎么样？还有留在江对岸的同志们……”

“伤员都在医院，恢复情况良好。”科瓦廖夫说，“至于江对岸的人……我们派船接过两批，大约五十人。但日军加强了江防，第三次接应时遭遇巡逻艇，只能放弃。”

于凤至的心揪紧了。放弃？那意味着还有近百人留在黑河那边，包括许亨植、胡三炮、赵铁山、王小虎……

“必须救他们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那些人……都是最精锐的战士，是打通黑河通道的关键！”

“冷静。”科瓦廖夫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很有力，“我们会想办法。但需要时间，需要计划。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

他站起身：“这样吧——你先在医院休养两周。两周后，如果你的身体状况允许，我安排你去军区招待所。到时候，我们可以详谈援助的具体细节。同时，我们会继续尝试接应对岸的同志。”

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于凤至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科瓦廖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要谢，就谢你们自己的表现。如果你们是群乌合之众，我根本不会来见你。但你们用行动证明了价值——炸仓库，断江边路，在矿洞里坚持七天，最后还炸了辆坦克。这样的部队，值得投资。”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记住，于凤至同志。苏联的援助不是免费的。我们需要看到回报——控制黑河渡口，牵制关东军，还有……在未来的中国政局中，一个友好的、强大的东北。”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于凤至躺在那里，消化着刚才的对话。援助有望，但条件苛刻。同志们处境危险，但苏联答应帮忙。一切都有希望，但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

窗外传来钟声——是教堂的钟声，浑厚，悠长，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于凤至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对面的红砖建筑上，给那些俄式风格的拱窗和浮雕镀上一层金色。街道上有行人走过，穿着苏联常见的灰色或蓝色外套，步伐匆匆。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语言，建筑，人，都是陌生的。

但她必须适应。因为这里是新的战场——不是枪炮的战场，是外交的战场，是争取援助的战场，是为黑河通道、为东北战区、为千万同胞争取希望的战场。

门又开了。这次是护士，推着小车，车上放着午餐——黑面包，土豆泥，还有一小碟酸黄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吃吧。”护士用生硬的俄语说，大概以为她听不懂。

于凤至点点头，用俄语说了声“谢谢”。这是她为数不多会说的俄语单词之一。

护士愣了一下，笑了，笑容很朴实。她帮于凤至把床摇起来一点，垫好枕头，然后把餐盘放在小桌上。

于凤致看着那盘食物。黑面包很硬，土豆泥很淡，酸黄瓜很酸。但这是三天来的第一顿正经饭。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

味道很奇怪，和她吃惯的高粱米、窝窝头完全不同。但她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

因为要吃下去，才能恢复体力。

因为要恢复体力，才能回去战斗。

因为要回去战斗，才能救出那些还在江对岸的人。

才能打通黑河通道。

才能……打赢这场战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她握着勺子的手上。

手很瘦，很苍白，但握得很稳。

就像她的心。

虽然身体躺在异国的病床上，但心，已经飞回了江对岸，飞回了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

飞回了她的战场。

飞回了她的责任。

飞回了……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