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彼岸晨光(1/2)
于凤至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那是一种尖锐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痛。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白色。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连窗户上挂的窗帘都是白色的。
这不是矿洞,不是山林,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她试图转头,但颈部被固定住了,只能小幅度转动。视线所及,能看见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右手臂打着石膏,悬吊在床边的支架上。左腿也被固定着,但能感觉到厚厚的绷带。
病房不大,约十平米,除了她躺的这张铁架床,只有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水杯,杯口冒着热气。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吹进来,带着外面隐约的人声和机械轰鸣声。
这里是……苏联?
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脑海:矿洞,爆炸,担架,江面,苏联军官……然后是一片黑暗。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四十多岁,金色短发,戴着圆框眼镜。她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于凤至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于凤至听不懂,只是看着她。
女医生改用生硬的中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像是例行公事。
“这是……哪里?”于凤至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布拉戈维申斯克市立医院。”女医生走到床边,开始检查她的瞳孔反射,“你昏迷了三天。肋骨断裂两根,右臂尺骨骨折,左腿胫骨骨裂,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内脏轻微出血。”
她一边说一边记录,动作熟练而机械:“手术很成功,没有感染迹象。但你需要静养,至少两个月不能下床。”
两个月。于凤至的心沉了下去。黑河通道怎么办?还在江对岸的同志们怎么办?
“跟我……一起……来的人……”她急切地问。
“其他伤员在别的病房。”女医生合上病历夹,“比你伤得轻,恢复得也快。但你是重点监护对象,所以单独一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有人要见你。等你精神好些的时候。”
“谁?”
“上级。”女医生没有多说,转身离开,“好好休息,别乱动。午饭会送来。”
门关上了。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于凤至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延伸到门口。
她开始整理思绪。布拉戈维申斯克——这个名字她知道,中文叫“海兰泡”,黑龙江对岸的重要城市。1900年,沙俄在这里制造了海兰泡惨案,屠杀数千中国居民。而现在,她躺在这座城市的医院里,接受着苏联人的治疗。
历史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窗外传来汽笛声,是火车。还有卡车的轰鸣,是军队在调动。现在已经是1944年5月,苏联在苏德战场转入全面反攻,远东的兵力大多调往西线,但基本的驻防和后勤还在。
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资料:1944年夏天的苏联,虽然还在打仗,但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他们对中国的态度复杂——既希望中国能拖住日本关东军,减轻远东压力,又不愿过度介入,怕刺激日本。
这次接她过江,恐怕不只是人道主义救援那么简单。
正想着,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苏式将官呢大衣,肩章显示是少将。他个子很高,背挺得很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着斯拉夫人特有的深刻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灰蓝色,锐利得像鹰。
“于凤至同志,”他用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是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瓦廖夫,远东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也是三天前在江边接应你的人。”
于凤至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评估——这个人什么来意?代表谁?想要什么?
科瓦廖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别紧张。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于凤至终于开口。
“对。”科瓦廖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放回去,“医院不让抽烟。简单说吧——我们观察东北战区的活动很久了。从锦州保卫战,到辽西根据地,到北镇大捷,再到这次黑河行动。你们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中文很地道,甚至带点东北口音,显然在中国待过很长时间。
“所以?”
“所以,远东军区的一些同志认为,也许可以扩大对你们的援助。”科瓦廖夫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我们需要确认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东北战区到底有多少实力?你之前通过电报说的二十万部队,是真实数字还是虚张声势?”
于凤至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正规军二十万,民兵三十万。控制辽西、北满、热河大部分农村地区。装备以缴获的日军武器为主,也有部分苏联和美国援助。”
“指挥体系?”
“总司令张汉卿在陕北,与八路军协同作战。副总司令我,实际指挥东北战区。下设五个军,军长分别是赵永胜、王栓柱、陈望、李兆麟等,都是抗战多年的老将。”
科瓦廖夫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政治立场?”
这个问题很关键。于凤至知道苏联人最关心这个——他们不希望援助的力量最后倒向国民党,或者成为独立军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