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担架（1/2）

于凤至在剧痛中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

颠簸得很厉害，像是躺在船上，在风浪中起伏。然后是声音——急促的喘息声，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嘎吱声，还有远处零星的枪声。最后是气味：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模糊，只能看见晃动的天空——还是黑夜，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有星星，很多星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明亮。

“长官醒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带着哭腔。

是王小虎。于凤至转过头，看见他正跟在旁边奔跑，脸上全是泪水和污渍。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两根木棍中间绑着帆布，由四个战士抬着，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

“慢……慢点……”她嘶哑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抬担架的战士听见了。最前面的那个回过头——是高占山，第一军特遣队队长。他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左脸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于副总司令！”他的声音很粗，但透着关切，“您坚持住！马上就到安全地带了！”

“其他人……”于凤至努力想撑起身子，但右臂一阵剧痛，让她又躺了回去。她这才发现，右臂已经被夹板固定，缠满了绷带。左腿也是，厚厚的绷带从大腿一直缠到脚踝。

“都撤出来了！”高占山边跑边说，“您的兵，一个都没落下！许亨植和胡三炮在后面断后，赵铁山带着伤员先去猎人小屋了！”

伤员……于凤至想起矿洞里那六个重伤员。他们还活着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高占山补充道：“重伤员也抬出来了！您的卫生员正跟着他们，边走边处理伤口！”

于凤至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更重要的事：“鬼子……坦克……”

“炸瘫了！”高占山的语气里带着钦佩，“您那一捆手榴弹，把九五式的履带炸断了半边，底盘也炸了个窟窿！里面的鬼子爬出来想跑，被我们全撂倒了！”

他顿了顿：“不过……鬼子大部队马上就到。咱们炸了他们的坦克，又端了机枪阵地，他们肯定要疯。得赶紧撤，撤到江边去！”

江边？于凤至愣了愣。不是说好去猎人小屋吗？

高占山看出她的疑惑，边跑边解释：“情况有变！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把您安全救出来之后，直接护送到黑龙江边。苏联那边……有船接应！”

苏联。船。接应。

这三个词像强心针，让于凤至精神一振。她强忍着疼痛，继续问：“谁的命令？”

“张总司令亲自下的！”高占山说，“昨天下午，苏联远东军区突然联系咱们，说愿意提供紧急医疗救助。但条件是要您亲自过去——他们要确认您的身份，确认东北战区确实有能力控制黑河通道。”

原来如此。苏联人还是那么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

“有……多少人……能过去？”于凤至问得艰难。

“伤员全过去，能战斗的……看情况。”高占山的声音低了下来，“苏联的船不大，一次最多运三十人。我们特遣队一百二十人，加上您的人四十八个……得分批。”

分批。这意味着有一部分人要留下来断后，面对日军的追兵。

“伤员先走。”于凤至立刻做出决定，“然后是女同志，是技术人员。战斗部队……最后。”

“不行！”高占山断然拒绝，“您必须第一批走！您是东北战区的副总司令，您要是出事了，我们这些人全白来了！”

“我是指挥官……我说了算……”于凤至想坚持，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她咳出一口血沫。

“长官！”王小虎惊叫。

高占山脸色变了，朝后面喊：“卫生员！过来看看！”

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兵跑过来，边跑边打开药箱。她检查了于凤至的口鼻，又摸了摸脉搏，脸色凝重：“内出血。必须尽快手术！”

“离江边还有多远？”高占山问。

“至少……十五里。”抬担架的一个战士回答，“照这个速度，还要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以于凤至现在的状况，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加快速度！”高占山咬牙道，“轮流抬，不要停！”

担架的速度加快了。颠簸得更厉害，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子在内脏里搅动。于凤至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她看向王小虎，用眼神示意。

王小虎立刻凑过来：“长官？”

“电台……”于凤至用尽力气说，“联系……根据地……报告……情况……”

“电台在许队长那儿，他断后呢。”王小虎说，“不过高队长他们有电台，刚才已经联系过了。”

那就好。于凤至稍微放心，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赵队长……他们……到猎人小屋了吗？”

“应该到了。”王小虎说，“赵队长认识路，应该比咱们快。”

正说着，前方山林里突然传来三声布谷鸟叫——两短一长。

高占山立刻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隐蔽到路边的岩石和树木后面。担架也被轻轻放下，于凤至感到自己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自己人。”高占山低声道，“是接应的。”

几分钟后，几个人影从树林里钻出来。为首的是赵铁山，他身后跟着胡三炮和几个队员，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很亮。

“高队长！”赵铁山压低声音，“前面安全！猎人小屋那边也安排好了，重伤员已经安置妥当！”

“鬼子呢？”高占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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