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绝地突围（1/2）
枪声从三里外传来，密集得像除夕夜的爆竹。不是零星的交火，是成建制的部队在激烈对抗——有日军的歪把子机枪连射声，有抗联常用的莫辛纳甘步枪清脆的单发声，还有捷克式轻机枪短促的点射。
“是咱们的人！”王小虎趴在洞口，耳朵贴着岩石缝隙，“听枪声，至少一个连！”
于凤至挣扎着坐直身体。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又开始渗血，但她顾不上。大脑飞速运转：援兵提前到了，正在和日军交火。但这里距离交火点还有三里，中间隔着日军的搜索线。怎么接应？
“电台！”她喊。
许亨植立刻把耳机递过来。于凤至戴上，调整频率：“这里是黑河分队，呼叫援兵指挥员，听到请回答！”
电流嘶嘶作响，几秒钟后，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收到！我是第一军特遣队队长高占山！你们位置？”
“城北废弃金矿洞，洞口有三棵枯树做标记。目前洞内四十八人，伤员十七。洞口外有日军约一个小队，携带探地雷达，正在搜索。”
“明白！坚持住！我们正在突破日军防线，二十分钟内抵达！”
“注意，”于凤至补充，“日军有一个联队在黑河城，随时可能增援。建议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收到！”
通话结束。于凤至摘下耳机，看向围过来的队员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紧张——激动是因为援兵来了，紧张是因为接下来这二十分钟，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重新布置防线。”于凤至下令，“许亨植，你带八个人，守住洞口正面。胡三炮回来没有？”
“还没有——”
话音未落，洞口伪装帘子被掀开，胡三炮带着几个队员冲了进来，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发亮。
“长官！伐木场点着了，火势很大！鬼子调了两个中队去救火！”胡三炮喘着粗气，“回来的路上……我们看见援兵了！至少两个连，装备精良，正在和鬼子干！”
“正好。”于凤至点头，“胡三炮，你带剩下的人，守住洞口两侧。赵队长，伤员转移准备得怎么样？”
“备用出口已经准备好，裂缝很窄，但能过人。”赵铁山说，“但伤员……特别是重伤员，恐怕过不去。”
于凤至看向伤员区。那里躺着六个重伤员，包括那个腹部中弹、高烧不退的年轻人。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爬过狭窄的岩缝了。
“那就留下来。”她做出决定，“能走的，通过备用出口先撤。重伤员……和能战斗的一起留下，守住洞口，等援兵。”
“不行！”赵铁山第一个反对，“长官，您必须走！您是东北战区的副总司令，您不能——”
“正因为我是副总司令，才更不能走。”于凤至打断他，“把伤员丢下自己逃命，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而且——”
她看向洞口外的方向，枪声越来越近：“而且援兵正在拼命往这边打，咱们撤了，他们扑个空，可能会被鬼子包了饺子。不行，必须有人在这里接应。”
“那我来接应！”许亨植抢着说，“您带伤员撤！”
“你指挥不了援兵。”于凤至说得很平静，“高占山不认识你，只会听我的命令。所以，我必须留下。”
她环视所有人：“现在，听我命令：赵铁山，你带所有能走的轻伤员，通过备用出口撤退。记住路线，出去后往北走五里，有个猎人的小屋，在那里等我们。许亨植、胡三炮，你们俩各带十个能战斗的队员，守住洞口两侧。王小虎，你负责电台，随时和援兵保持联络。”
“可是长官——”
“没有可是！”于凤至的声音陡然严厉，“这是命令！执行！”
众人沉默了。几秒钟后，赵铁山第一个立正：“是！”
他转身，开始组织轻伤员撤退。八个还能走的人互相搀扶着，跟着赵铁山往矿洞深处走去。经过于凤至身边时，每个人都会停下，深深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走。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不舍，有决绝。
于凤至回以坚定的目光。她知道，这些人把命交给她，她就得负责到底。
轻伤员撤走后，矿洞里剩下二十一个人：六个重伤员，十四个能战斗的队员，还有于凤至自己。
“重新分配弹药。”于凤至说，“所有手榴弹集中给许亨植和胡三炮的小队。子弹匀着用，瞄准了再打。咱们的任务不是杀多少鬼子，是拖时间，拖到援兵到。”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手榴弹从每个人身上解下来，堆成两堆。子弹被重新分配，每人留足五十发，剩下的交给枪法好的队员。许亨植检查了每支枪的枪栓和撞针，确保关键时刻不会卡壳。
外面，枪声更近了。能听见日军的嘶吼和抗联战士的呐喊。距离已经缩短到一里以内。
“他们打得很猛。”王小虎戴着耳机，实时汇报，“高队长说，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往这边冲。但鬼子抵抗很顽强，推进速度慢了。”
“告诉高占山，不要硬冲。”于凤至说，“让他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绕到鬼子侧翼。咱们在洞口制造动静，吸引鬼子注意力。”
“是！”
王小虎开始发报。于凤至则示意许亨植和胡三炮靠近。
“等会儿援兵接近到五百米时，”她说，“你们各带五个人，从洞口两侧冲出去，打一轮就撤回来。目的不是杀敌，是制造混乱，让鬼子以为咱们要突围，把他们的兵力吸引到洞口来。”
“太危险了！”胡三炮说，“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所以要快。”于凤至盯着他，“冲，扔手榴弹，开枪，然后立刻撤回。鬼子反应需要时间，利用这个时间差。明白吗？”
许亨植和胡三炮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明白！”
“准备吧。”
两人回到各自小队，开始交代任务。队员们检查最后一遍装备，拉枪栓，拧手榴弹盖子，深呼吸。矿洞里的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于凤至靠坐在岩壁边，重新包扎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绷带，但她顾不上疼，只是用布条狠狠勒紧，勒到麻木为止。然后，她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那支勃朗宁手枪——这是张汉卿去年托人送来的，美国货，九毫米口径，弹容量十三发。她检查了弹匣，满的，又插回去，打开保险。
“长官，”王小虎突然压低声音，“鬼子……鬼子靠近了！”
透过岩石缝隙，能看见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间晃动。脚步声很密集，至少有二三十人。他们显然听到了矿洞里的动静，正在谨慎地包围过来。
最近的一个日军士兵，距离洞口只有二十米了。他端着枪，弯着腰，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月光照在他的钢盔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光。
于凤至屏住呼吸，手轻轻抬起来，示意准备。
十五米。
十米。
突然，那个日军士兵停下了。他似乎发现了伪装帘子的异常，举起手电筒，朝这边照过来。
就是现在！
于凤至的手猛地落下。
“打！”
许亨植和胡三炮同时掀开伪装帘子，带着队员冲了出去。十个人，像十支离弦的箭，在夜色中划出模糊的影子。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爆炸。枪声大作，子弹泼水般扫向日军。
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前面的几个士兵惨叫着倒下，后面的慌忙寻找掩体，胡乱还击。但许亨植他们根本不恋战——一轮攻击打完，立刻撤回矿洞。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撤回来了！”胡三炮喘着粗气报告，“放倒了四五个，咱们……咱们没人受伤！”
“好。”于凤至点头，“现在，等。”
等鬼子反应过来，等他们组织进攻，等援兵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外面，日军开始还击。子弹打在洞口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偶尔有手榴弹扔过来，在洞口外爆炸，震得矿洞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但没人冲进来——鬼子显然接到了命令，要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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