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电台（1/2）

电台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层层山峦和重重阻隔，终于抵达这黑暗的地底。许亨植的手指紧紧按着耳机，生怕漏掉一个字。

“……收到……坚持……援兵已出发……四十八小时……保持联络……”

声音消失了，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许亨植摘下耳机，手在微微发抖。他看向围在周围的队员们，一字一句地复述：“辽西根据地收到了。援兵已出发，最晚四十八小时抵达。要求我们保持联络，每小时报告一次位置和情况。”

矿洞里寂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有人紧紧拥抱，有人默默流泪，还有人朝着矿洞深处跪下来，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像是在感谢什么。

赵铁山站在人群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六年的地底生活让他学会了不轻易表露情绪，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光。

“安静。”许亨植低声喝道，“鬼子还在外面，不能暴露。”

欢呼声立刻停止。队员们互相看了看，重新回到警戒位置，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一种终于等到援兵的激动。

许亨植走到于凤至身边。她已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睛是睁开的，清亮的。李秀英正用小勺喂她喝水，一勺一勺，很慢。

“长官，”许亨植蹲下身，“联系上了。援兵四十八小时内到。”

于凤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谁带队？”

“电报里没说具体。但应该是赵永胜军长那边的人——离咱们最近的就是第一军。”

赵永胜。于凤至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敦实的汉子，辽西根据地最坚实的支柱。如果真是他派人来，那来的肯定是精锐。

“回复……确认收到……”她艰难地说，“告诉……他们……黑河城……日军一个联队……重装备……仓库被毁……江边路被断……但敌人……还在搜索……”

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但思路很清晰。许亨植飞快记录，然后回到电台前，开始发报。

嘀嘀嘀……嘀嘀……

电波再次穿过黑暗，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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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黑河城日军指挥部。

联队长铃木大佐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他五十多岁，矮壮，秃顶，眼睛很小但很锐利。军装笔挺，但袖口已经磨得发亮——这是关东军老兵的特征，他们在这个苦寒之地待了太久太久。

“还没找到？”他的声音很冷。

“报告联队长，还在搜。”参谋长立正回答，“昨天在城北二十里的山林里发现血迹和弹壳，确定有人受伤。但追到一片悬崖边……线索断了。”

“断了？”铃木转过身，盯着参谋长，“四十八小时，一个联队三千人，连几十个残兵败将都抓不到？”

参谋长的额头渗出冷汗：“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有很多天然溶洞和废弃矿道。我们怀疑……他们可能躲进地下去了。”

“地下？”铃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调工兵队。带上探地雷达和炸药。既然他们喜欢躲在地下，那就永远别出来了。”

“可是联队长，工兵队现在在抢修江边路，进度已经滞后——”

“江边路可以缓修，这些人必须抓到。”铃木打断他，“你知道他们炸掉了多少弹药吗？整个仓库，三个月的补给，全没了。如果让这些人活着离开黑河，我这个联队长就可以切腹谢罪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联系特高课。让他们派审讯专家来。抓到人之后，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还有多少同伙。特别是——那个指挥炸仓库的女人。我要活的。”

“是！”

参谋长敬礼离开。铃木继续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驻守了三年的边境小城。远处，老码头仓库的废墟还在冒烟，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七年了。他从1937年就来到中国，从华北打到东北，见过太多抵抗，太多牺牲。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的人，太狡猾，太狠，也太……精准。

炸仓库，断江边路，每一步都打在要害上。这不是普通的游击队，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而且，他们背后一定有人。一个能策划这种行动，能调动这种资源的人。

“于凤至……”铃木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特高课的情报显示，东北抗联最近几个月在辽西一带活动频繁，指挥者是个女人，叫于凤至，原东北军将领张学良的妻子。据说此人精通战术，善于游击，手下有一支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

如果真是她……

铃木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那就更有价值了。抓住她，不仅能摧毁抗联在黑河地区的势力，还能通过她获取更多情报，甚至……或许能用来要挟那个在陕北的张学良。

“来人。”他喊道。

一个卫兵跑进来：“联队长。”

“命令各中队，明天天亮前完成对城北山区的合围。每一寸土地都要搜，每一个山洞都要查。发现目标，立即报告，不准擅自行动。记住——我要活的。”

“是！”

卫兵跑出去。铃木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黑河城北那片连绵的山脉上划过。

躲吧。看你们能躲多久。

在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人能逃过关东军的追捕。

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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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隔一小时，许亨植就通过电台向根据地报告一次情况。对方回复很简短，但每一条都带来希望：“援兵已过松花江”、“遭遇小股日军，已击退”、“预计明晚抵达”。

但希望之外，是越来越近的危险。

洞口负责警戒的队员不断回报——鬼子的搜索范围在缩小，已经搜到了三里外的山谷。今天早上，他们甚至听到了探地雷达特有的嗡嗡声，那是工兵在探测地下空洞。

“最多再有一天，鬼子就会找到这里。”赵铁山判断，“矿洞入口虽然隐蔽，但工兵的专业设备能探测到地下空间。一旦确定位置，他们就会炸开洞口。”

“那怎么办？”王小虎急了，“援兵要明晚才到，咱们撑不到那时候。”

所有人都看向于凤至。她靠坐在岩壁边，腿上盖着件破棉袄，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药效起作用了，烧退了，伤口虽然还没愈合，但至少不再恶化。

“不能等。”她开口，声音还很虚弱，但很清晰，“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许亨植愣住了，“长官，咱们只有四十八个人，伤员占三分之一。鬼子至少一个联队，三千人。怎么打？”

“不是正面打。”于凤至示意赵铁山把地图拿过来，“是骚扰，是误导，是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开。”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距离矿洞五里，有个废弃的伐木场。赵队长，你说过那里有大量的干木材和废弃机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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